她恨雷损，恨温小白，也恨知她失踪却只会喊“小白”的兄，世上对她好的只有秋灵素，还能再算一个只知她对秋灵素好，就敢用金银如泥沙般为她治病的任慈。有着这些照顾，关昭弟才了过来。

她总是觉自己已经死了，又觉自己还活着，人的一生，竟然还能颠沛离至此。

谢怀灵听着，默然不语。这和她猜的吻合了个八九成，心中也真有些为关昭弟叹息，关昭弟还能活来，还有勇气活来，就已是值得天人钦佩了。

这些还不算彻底说完。关昭弟抹去提及秋灵素时泛的泪意，再接着说：“这就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我本就不是失踪了，不过是雷损贼心虚。现在你知了这些，大可以回汴京去些文章，雷损了这些事，不可能没有留脚，他总是自以为聪明，呵。总之，我由衷地祝愿，金风细雨楼早日取他的人，六分半堂总堂的布局我也还记得，可以画给谢小。

“但我有一事相求，请谢小就当作我死了，不要提及我还活着。”

关昭弟有愤恨，但时过境迁，恨又能如何。她日日夜夜转转反侧，可是她能报仇吗，她能去报仇吗：“灵素救我，照料我，任慈也与她一同为我付了十五年的心力，我欠他们的永远都换不清了，我不能为了我自己的仇恨而牵连到他们。”

她宁愿就吞自己的恨。

就算她中的怒火已成火势，犹恨不能烧掉自己。

谢怀灵不答，缓步走了过去，她们离得很近，她到了关昭弟面前：“可是关夫人，真的咽得去这气吗？你痛苦的十五年，雷损没有一天不在逍遥自在，养着温小白的孩，还拿你来名声。关夫人，你记着任帮主和任夫人的好，他们肯定也记挂着你，要看你郁郁而终，对他们，尤其是任夫人，也是煎熬啊。

“还请关夫人好好想想，你如若恨他，怒他，就千万不要放过他。”

谢怀灵附到她耳边，一样的话重叠在了一起，就是她说给赵梦云的。

杜鹃还恨朝泪，啼死枝年复年。天底最不会被抹消的真意切，就是恨，就是愤恨。

“布衣一怒，不过尔尔，免冠徒跣，以命相搏也就是血溅五步罢了，不能与诸侯一怒相比，诸侯一怒战车万乘，血漂橹，纵江河倒悬未可止也；更不能与天一怒相较，天一怒雷霆震霄，九鼎倾覆，伏尸百万，血千里，使日月无光山河易。可是即便如此遥不可望，天也还有另一怒，另一布衣。”

谢怀灵正：“免冠徒跣，以抢地，是庸夫之怒，而绝非士之一怒。士人一怒，应是彗星袭月，白虹贯日，便是如同仓鹰击于殿上，刺之天以正天之，怀怒未发，便是休祲降于天，大有所预。因而若士之一怒，即便是血五步，伏尸二人，也是天缟素，俱默俱哀。

“世上的其它之事，也自是同理。”

她握住赵梦云的手，赵梦云地反抓住她，她对着赵梦云轻轻的笑，是人世间的一座观音，垂一条丝线。

观音鹤貌枭心，说：“自视颇，捉风雨的‘豪杰’，以己利害千人百人亦不足惜，率兽人，擢发难数，妄负无数血泪，空恨残生。而这些大人，又能为一介女的怒火，一介女的憎恨，偿还以多大的代价呢？”

心动神移，只在一念之间。案几上剩的所有都被撞翻了，瓷片扎破了她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痴痴地睁圆了，有来自许多年前的泪，到如今才能掉来。

灯盏也被打翻，火光上了挂在一边的绢丝。滔天的火光照得屋再无霾，有的是两个人两条影，谢怀灵摸着赵梦云的脸，她颤着嘴，几番尝试说话，到了最后，声音是冲来的。

“帮帮我，救救我……”她接连不断地泪。

包裹了泪的火，燃了她的睛，也一如近在咫尺的关昭弟，目中的赤，双双相映，燎照无穷。千千万万的恨，就是千千万万的火。

话罢，谢怀灵而走，要只留余音回。余音也烧在火光中，一捧一捧的浇油。

在裙裾刚要随脚步轻舞的时候，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没有不用偿还的恨，没有可以被尽伤负的人。

这就是答案。

卷后谈

人与青山俱匆匆，朱颜黄土转瞬空。石观音的死讯来得比谢怀灵想象的还快上些，曾经也算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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