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好几次面，他们之间少有这样的时候，抛却了假象后的谢怀灵冷淡得像另一个人，一张桌案的距离，她的香气很远很远，她的寒意很近很近。他也是如此，金风细雨楼楼主的心腹，和六分半堂大堂主，合该就是这样的。

是狄飞惊约的她，所以也是狄飞惊先开，他文静而：“谢小来的有些晚了，可是路上耽误了？”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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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平平，可分明是在讥讽无争山庄的事，也在提起他们的前几次见面。狄飞惊面不变，说：“然而机关算尽太聪明，谢小也要多保重。”

狄飞惊去啜饮，与之相反的，谢怀灵在戏台上闹起来时就已经偏开了。

，世上如果有谢怀灵想不绪的事，那么谁来了也没有更一步的法。

谁先僵持不去，谁就输了，狄飞惊收回了目光，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路上了什么事。”

沙曼留在屋外，谢怀灵一个人推门而。

狄飞惊拂开她的手指，这才为她也倒上了一杯茶。茶倒完也不抬，他仿佛在看自己的影，别的反应一概没有。

她叫人等她，这是她的轻慢，她也许不大看得起自己，狄飞惊知。差不多每回见面他都有这么一段被她晾着的时候，这个规律也琢磨了来，她喜用时间来煎熬人，也惯会用时间来煎熬人，所以也需要沉得住气。

“哪会什么事。”谢怀灵把茶杯推给了他，是叫他也给她倒上，“也没有什么人能叫我事，毕竟我又不是真是弱女。是吧，狄大堂主？”

他不为谢怀灵倒茶，要把她的茶杯和茶壶一并退还给她。

但她一手在了茶壶的把手，险些就要到他的手指，他不能避而示弱，因此动作卡在了半路。谢怀灵就着这个姿势，看过他直不起来的脖颈，一的凉薄溜到了她中：“狄大堂主说这话，尤其没有说服力。”

狄飞惊亮了灯火，迷蒙的光斑浮动在帘上、案上，也浮动在酒上，人的影沉没到杯底。如是只应见画，他低着，像某本书中枯坐苦等的郎，不尽的晚霞形同锦缎，暮云合璧围他一张骨秀如玉、溢满冬日的脸。楼外的月亮也不再羞遮面，踩着余晖升上了空中。

可是灯不能看人，对影成痴易醉。如若她一直这样，倒真显得像他在和她私会。

对影双人

戏台上的剧目就在此时开场了。狄飞惊包了场，只叫他们除了飘零记之外都随便唱，戏们便挑了达官显贵最听的才佳人剧目，唱到一句“一心等佳人，奈何佳人远”，换了番新样。婉转的唱词像是只黄鹂，他手指的指节一缩，忽而发觉自己咙有些涩。

亭亭玉立，仙骨天成。她去了雪天赶路的寒气，冻白的面容还要一会儿才能泛起血的红，也因此更像一座玉人。这玉人坐到了他的正前方，一张桌案为界，在勾心斗角和争权夺利后，他们又坐在一了。

她提起这事，看起来是很不乐意的样，狄飞惊多看了一，没成想她也看了过来。她的睛灰蒙蒙的，没有光却把他的神折亮了，是她看得清楚，谢怀灵几乎是在端详他。已经真面目的人，再也没有要再和他演去的心思，她的揣测跟随着他的视线都很赤，就像他邀约的算计也没有遮拦过。

到谢怀灵又放了木簪，苏梦枕才合上了妆奁，慢慢：“他想约见你。你觉得，他想什么？”

“可能是六分半堂想要知我什么，也可能是别的，去了就知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半不觉得畏惧，有名为讥讽刻薄的东西在她的语气里泻，她又随而，“说不准他我呢。”

她再一敲壶：“约人要有约人的样，不狄大堂主是什么打算，请。”

可是直到黄昏都快落尽了，火烧云逐渐烧作夜幕，天光黛浮，要盼的人才姗姗来迟。

谢怀灵不急着回答他。她先去看紫砂壶，轻轻一嗅，是茶的味，再说：“也没有，用了些糕，只是门晚了。”

他还是言了：“谢小。”

戏楼的格局为了方便听戏，栏杆离的都不会太远，她脑袋探去看向楼，又翻起边的戏折，仿佛真是来听戏的。戏折翻了又翻，这是她没听过的戏，谢怀灵便仔细地挑了起来，好似狄飞惊无轻无重，不是个关乎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