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雨苗原本生活在小县城里。

父亲在镇上的矿场工，是个沉默寡言的汉。

矿上事，塌方的消息传来时，年雨苗正在家里帮母亲纳鞋底。

她记得母亲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人晃了晃，扶着桌沿才站稳。

父亲没能抬来。

母亲从那日起就垮了，整日倚在门边望着矿场的方向，不说话，只是泪。

她像被走了骨，一日日瘦削去，咳嗽渐渐带血丝。拖了不到半年，也撒手去了。

十六岁，年雨苗成了孤儿。

小姨江从南州赶回，抱着她哭了一场，说：“苗苗，跟小姨走，小姨养你。”

年雨苗就这样离开了生活十六年的小县城，坐了很久的火车，来到省城南州。

小姨是文工团的，段窈窕，面容姣好，小姨夫婚后也步步升，如今已经是副营级别，住在军区家属院里。

可来了南州，年雨苗才知，小姨的日并不好过。

她在文工团了这么多年舞，还是个普通文艺兵，婆婆周老太十分不满意，认为她已经不上自己的儿。

更让老太太不满的是，儿结婚五年了，她还没能报上孙。

周老太是个瘦厉害的老太太，颧骨，嘴薄，看人时睛总眯着，像在盘算着什么。

她原本就不大看得上舞的儿媳妇，觉得轻浮，如今更是把没孙这事全怪在江上。

年雨苗一来，老太太的脸就更难看了。

她听老家迷信说法，说家里来了没血缘的外姓丫，会“占坑”，把原本该来的孙位置给占了。她看年雨苗的神，像看个不祥之。

“家里就这么大地方，多张嘴吃饭不说，还晦气。”老太太在饭桌上敲着碗边，话是说给小姨夫听，睛却斜着年雨苗，“建军啊，你得想想办法。”

小姨低着扒饭，一声不吭。

没过几天，周老太笑眯眯带回来一个消息。

军区政委家里饭的老妈儿媳妇生了，要回老家照顾月，临时需要人上。

那老妈和周老太太是一个村的，跑来问周老太愿不愿意去帮两个月忙。

周老太自诩是营级的妈，哪肯去给人当保姆？但她珠一转，看向正在厨房洗碗的年雨苗。

“我们这儿有个现成的。”老太太拉着老乡到里屋，压低声音，“我儿媳妇的外甥女，乡来的，手脚麻利，饭洗衣样样会。人老实，脾气，打骂都行。就是年纪小，才十六。”

老乡有些犹豫：“太小了，柏政委家一直是……”

周老太打断：“年纪小有什么关系？事利索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你也不是回去一辈，个月而已，多两个月就回来了。这么着急，上哪儿去找知知底的闲人来替你啊？”

老乡本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听她这么一说，觉得确实有理，便同意了。

临走前还是拉着周老太叮嘱：“你可一定得嘱咐好那姑娘，柏政委家的孙柏誉楷，因为小时候没了父母，乖张，不好相。让她平常躲着，千万别招惹他。”

当晚，周老太太就找小姨谈话，把柏家夸得天坠。

老爷柏雪峰是省驻军政委，老革命英雄；老太太苏青眉也是受过表彰的女战士，现在是省妇联主席。

有两个儿，大儿夫妻在越战中牺牲了，小儿在西北军区，家里就老两，清静，正需要个贴心人照顾。

全是好话，关于柏家孙的事，一句没提。

“我是为苗苗好。”老太太拉着小姨的手，语重心，“你看她在咱们这儿，我这张嘴你也知，有时候话说重了，孩听了难受。

去柏家，那是正经首家，待遇好，吃得也好。”

小姨红着圈：“她才十六，应该上学……”

“上学？”老太太嗤笑，“女孩这个年纪了，还上什么学？在乡早就活挣工分了！去柏家，是她的福分！”

年雨苗站在门外，全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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