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五更，淅淅沥沥起小雨，直到辰时初，也未止住。

天沉，屋里光线昏暗。寺里照亮一概用油灯，江鲤梦病着，一闻刺鼻烟气，害咳嗽，因此未灯。画亭便把支摘窗全都打开借些外面的亮光。八仙桌挪到窗，摆上饭，请她到外间用饭。

江源一早候着，见她来，忙起拉开椅，等她坐，自己才坐。

张钰景回去梳洗更衣了，江源从昨儿就没同说上话，赖在她这里洗漱不肯走。

弟俩相对而坐，临窗听雨，拾筷用饭。

“，可好些了？”江源关怀脉脉。

“好多了，”江鲤梦见他一抹青痕，不免心疼，温声，“吃完饭，回房好好睡一觉，再用功读书吧。”

江源垂睫，夹了一块素炒豆腐到她碗中，“未橘拿书去了，我就留这儿，守着读书。”

江鲤梦舀了勺青豆炒香，挑青豆把香送他碗里，语重心：“我好多了，有画亭她们照料很妥当。你自己的事要，别为我耽误功夫。”

“往常我病，守着我。如今病，我怎能不在？”江源夹起豆，先说后尝。

“我知你心疼我，”她莞尔，“只是如今你也大了，老在帏混，教外人瞧见是要笑话的。”

江源顿住筷尖，抬环顾，见四无人才，“不日嫁人所以，要同我生分了吗？”

他凄然望来，秀布满血丝，隐隐浮着层泪光。江鲤梦心一，像被人突然攥住，不落忍。酸楚涌上来，她鼻音重重的，毅然决然：“当然不是。”

“，还记得在娘灵前承诺过什么吗？”

江源惨然一笑，母亲病逝那年，他叁岁，刚刚记事的年纪，至今都记得牵着他的手跪在黑漆棺材前的形。

当然记得，她在母亲灵前承诺，会护弟弟，弟俩互相扶持一辈。

一晃，他个都比她还了，但到底才十叁岁，还是个梳着总角的小少年。

父母都不在了，他心里自然会到害怕恐慌。

这也正是她不敢病不敢死的原因之一。

“永远忘不了，即便将来我成家，也永远是你的，”江鲤梦搁筷，伸手过去握住他，抿个温柔笑容：“人不能没有手足，也不能没有弟弟。别胡思想了好么？”

江源用力回握她，里霾一扫而净，衔上笑意：“那我可以留吗？大表哥都在这里温书，我这个亲弟弟反倒靠后了。”

他只有她一个亲人，不依恋她还能依恋谁呢。江鲤梦迭声说好，手给他夹菜，“吃吧，饭都凉了。”

俩儿吃罢饭。画亭端上汤药，江鲤梦闷喝尽。不知是药起了效用，还是昨夜没睡足，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比早晨那会儿还乏累，呵欠连天，直想睡觉。

于是里间歇息，刚躺，忽听窗外一阵窸窣脚步响，接着，画亭从外间来，回：“老太太、太太来看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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