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拾掇拾掇，吃东西该上路了！”

“会有人来救我们，一定会有的。”

时值初夏，光透过枝叶绿荫，在已然贴了封识的薛府铜门上轻盈跃动。

“薛老国公一生戎西疆，孙后代也个个人杰，怎地会老来糊涂，去勾结那劳什叛党？”

“来人，来人，来人啊……”

靠着已然闭合的囚车栅门，少女再次仰：“老人受不住风雨，孩也烧得几近昏厥，可否请大人通通，尽快找个地方安置一？”

狱卒轻唤她，隐晦地给她一张纸条。

不知过去多久，有狱卒扯着嗓喊话，将盛着馒冷粥的碗筷撂在地上，薛窈夭这才陡然转醒。

“薛姑娘。”

“醒醒啊。”

一朝从天之骄女沦为阶囚，那影的主人早褪去了华服首饰，珠钗粉黛，不再是从前光鲜亮丽的宁钊郡主，更不是上京城无数贵女艳羡的准太妃。

伴随锁链急促的哐当之声。

北境王？

少女先是一怔，而后心脏猝然狂起来。

短短几日见识了人冷，天潢贵胄的大周储君，自然也没理由和必要，为了她一个罪臣之女沾染罪孽，自毁前程。

【给孤时间，一切保重。】

绷了几日的不安恐惧，她周盈满疲态，神有虚妄的麻木，仿佛不知自己何地。

睡觉吧。

分不心思去细想那人是谁，也没勇气问一句薛家男丁如今境况，薛窈夭托着怀里气息孱弱的祖母，注意力渐渐被前方人引。

“不是小的们不近人，实在是这节骨上，无人敢任何逾矩之事。”

知不会有人搭理，薛窈夭还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拍击栅门，“有老人和孩了，请医师不行，给碗汤药行不行？给喝行不行？！”

眩中扶着栅门缓了好久，才拖着沉重的枷锁，转一步步朝黑暗中走去。

也许一切只是场荒诞梦境。

被请求的衙役是个名叫曹顺的年轻人。

【对不起，窈窈。】

可惜不待她眸光亮起，狱卒又压着嗓，在她耳边低语告知：“东如今被圣人旨监禁，许多事鞭莫及。”

薛窈夭而今只着一布囚衣。

这日午后的玄武大，被京中百姓围挤得不通，辅甚至停有不少彩帷香车，是极为少有的闹阵仗。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最终搀扶着薛老太太，薛窈夭跟在一大波女眷老幼后，一步步朝狱外囚车走去。

“没事，别怕，不哭，都会好起来的。”

“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嫂那里还有吗，先给瞳瞳和元凌，祖母偎着我……会好的，天很快就亮了。”

发噼里啪啦的清晰声。

风卷过树叶哗哗作响，京中很快起了瓢泼大雨。

“抱歉，今日乃北境王凯旋之日，为免冲撞了那位殿，玄武大不可逗留。”

待薛家老幼吃的吃，吐的吐，起的起，拾掇的拾掇，为首那狱卒的视线，最终落在一纤窈影上。

字迹苍劲有力，携着扑面而来的熟悉之，正是她那竹未婚夫，太傅廷渊的字迹。

“醒醒。”

攥握于掌心的纸条，也不过一行极简单的字。

路面分明结实如常，还蒸腾着夏日独有的暑气。跨过背与明亮的界，人却仿佛置于茫茫大海，举目窥不见哪怕一浮木。

人之常罢了。

“那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还是快走吧，走吧。”

所谓节骨上。

狱卒的促声中，有闷雷响过。

睡觉就不饥饿疼痛，不会渴，不会闻到腐烂腥臭，更不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象年迈的祖父，从文的大伯二伯，意气风发的哥哥，以及堂兄堂弟们人落地时是什么样。

指的是这日薛家成年男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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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罪臣的嫡亲孙女。

隐隐反应过来后，薛窈夭间一阵难捱的腥涩。

“薛姑娘，您别喊了。”

“待了京畿，小的会试试替姑娘转达大人。”

好半晌。

墙倒众人推，胡倒猢狲撒。

轰隆隆。

雨拍打伞面。

另一的刑牢狱却昏暗到不见半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