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见过苻煌这样。他印象中的苻煌死气沉沉，就算发病的时候也很能忍。

母死弟失，这样的境遇绝不能再来一次。

“皇兄，皇兄……苻煌！”

他上只穿了一件纯袍，满是黑污，发髻也松散开了。

一了百了。

苻晔轻声：“都没事。”

如今的皇帝八尺，姿劲利，里却已经千疮百孔，不如当年十二岁的小小少年郎，再来一次，只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想，他也死在这场大火好了。

他为王爷，刚才一直充当领导者的角，但火海炼狱之中，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畏惧。但此刻见了苻煌，悬着的心好像一落到了实。大概此人天不怕地不怕，神佛跟前都肆意妄为，便叫人觉得有这样的君主在，天塌了都会由他上去，普天之，没有人比这他更更。

苻煌这才看到旁边三个大佛窟里都挤满了人。

他心里一，回抱住苻煌，他的量相比苻煌要细许多，双臂从苻煌怀里伸展来，手指攀着苻煌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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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煌神思未明，便直接从大火里穿过去，苻晔还在喊“皇兄小心”，人就被苻煌整个抱住。

此时御火司和潜火队的人也都赶到了现场，他们开始着手灭火和疏散人群。

苻煌。

苻煌却自始至终都未朝楚国夫人看一，好像这个人只是这众多女尼当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等黑甲侍卫也陆续都赶了过来，苻煌这才松开他，神茫然地看他。

他的被火烤得，骨劲毅却一直在发抖，他量比他许多，苻晔的脸便被挤在他的肩膀上，熟悉的药香和烟熏味混杂在一起，他的颤抖着将苻晔完全包裹，勒得他生疼，几乎不过气来。

四君堂已经空无一人，这里距离永福塔太近了，倒塌的火塔几乎将整个院完全覆盖，房屋无一幸免，全都化为废墟。耳边充斥着哭喊声，却看不见半个人影。他踩上瓦砾，站在烈火中间四顾，似乎听见苻晔叫他，只是他一时急火攻心，旧疾复发，双目几乎不能视，呲裂，炽火焰烤得他浑像要跟着一起裂开。

他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要往哪里去，只循着本能前行，靴踩在火星上，他的发就那么凌地披散着，脖颈的汗沾着发丝，整个人却似乎被一几近沸腾的战栗笼罩。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皇帝骑的百里骢上隐隐有磨的血痕，脚踝一阵剧痛袭来，人又重重摔倒在地上，白发也跌散一地，随即人群里一声惊呼，他慌忙又仰起，只看到永福塔轰然崩塌，塔木骨在温中发龙般的嘶鸣，十几层飞檐依次坠落崩塌，落地溅起火狂舞，如漫天血雨。

像是又回到了行大火那一年。

火纷纷落在苻煌上，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常服，火在他衣袍上灼黑火痕，人群呼喊着从他旁奔逃而过，唯有他逆而行，继续朝里走。

苻晔急切地喊，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动。

最后面的那个佛窟外，有个女尼上披着的，竟然是他给苻晔的那件大氅。玄黑大氅没有完全罩住她上雪白的衣袍，被火燎去半幅，却仍能看清衣摆翻卷的祥云银纹。那女尼的雪风帽落半截，眉间一朱砂痣，他都没有看到那人的脸，便瞬间猜到了那人是谁，一僵在原地。

那时候他不顾劝阻，毅然奔火场，此刻却只觉得战栗难抑，犹如行尸走。

“皇兄，我没事！”

绝不能再来一次。

苻晔负责护送楚国夫人等人，楚国夫人为了救助他人，自己衣袍都被烧坏，所以他将自己上的大氅给了她。此刻跟在她后，只看到那大氅上龙纹波，不禁回看向负责指挥御火司的苻煌。

苻晔摇，说：“我刚才喊你，你也没听见，吓坏我了。”

他猛然回，在那火光之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不是苻晔，还能是谁！

又说：“后英堂有许多行动不便的老人，我帮着把她们都送到旁边佛窟里去了，和她们一起躲在里呢。”

苻煌问他：“受伤了么？”

那一场大火，导致了苻晔失踪十四年，也导致了昭夫人的死亡。

苻煌垂“嗯”了一声，仿佛又恢复到从前模样，低替他整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