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不见不散。”徐敦厚的声音变得温和。

我的手心冰冷了起来。

我已看到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仅仅就在些许年前。

在那个如今夜般狂风骤雨的夜里，一位姑娘鼓起勇气冲了无边的黑暗。

她以为奔向了自由。

却奔向了死亡。

孙嘉脸发灰，疯了一样叫嚷起来：“胡说！都是胡说！我没有要私奔！我没有！”

他冲到那两个傀儡前，抓着只有一只白鞋的那个傀儡疯狂摇晃咒骂。

“我们本没有！本没有！少自作多了！”他嚷嚷，“同济德文医工学堂是我自己考上的！录取书也是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摇晃中，面跌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张冰冷的、苍白的、没有了活人气息的面孔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人不认识她，所有人都熟识她。

她从小就是个温的姑娘，不喜绣工，不厨，只埋于万卷书中，尤其独算数。

和徐家那个躁躁的徐有些相似。

她们年龄相仿，兴趣相投。

便被两家辈结了老同。

说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荣二姑娘！”有人颤抖地喊了来。

孙嘉惨叫一声，狼狈跌倒在地，往后爬了几步，指着她的脸：“你、你、你死了——！你已经死了。”

就在此时，另一个傀儡面也跌落了。

了苍白的，憔悴的，同样犹如地狱厉鬼的徐的脸。

大的恐惧让理智土崩瓦解，所有人拥挤着跌跌撞撞全跑了去。

有人仓皇逃窜时，撞倒了烛台。

一瞬间，火像是毒蛇的芯，卷上了屋所有可燃之，一便熊熊燃烧起来。

屋里只剩孙淼。

八姨太睁开，她一双猩红的里落了一连串粉的泪，她抬起手，满手都是狰狞的伤痕。

“……迟了。”她声音沙哑，像是从曹地府传来的嘶吼，“你来迟了！”

他哭着哀求：“我不是有意的，风太大了，雨太大了。没人能门啊……我怎么知，我怎么知她会真的逃婚，真的去了那个破山神庙。这怨不得我！是她倒霉，结果被豺狼吃了，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不是我……”

孙嘉在地，吓得，那新派绅士的形象已然无存，最后呕两胆，竟吓得肝胆破裂。

火势渐大。

屋里时刻传来木材炸裂的声音。

八姨太一瘸一拐地打开了侧门，那后面竟是我在偏厅见过的留声机。

孙嘉说过，这是一位友人送他的。

……是七姨太送的吗？

也许，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像极了她的生命。

所托非人。

八姨太在火光中，将拨片移到了蜡桶的最前端，然后了开关。

留声机咔哒咔哒地响起。

“徐，这机很厉害，竟然能把人的声音录来。你听我给你唱首歌呀……”荣二的声音从迪生留声机的喇叭里倾泻而。

她喂喂了两声，柔的声音唱起了《人面桃》——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相映红

对人常带三分笑

桃盈盈舞风……”

八姨太，不，应该叫她徐，在这歌声中，向着我们的方向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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