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不透, 这“适应”是褒是贬, 是试探还是警告。

索不再揣那帝王心术里的九曲回, 他压翻涌的思绪, 直接抛了心中最大的疑问：“皇兄就这样对外承认公主是狐妖？她可是你的亲生骨！”

“是或者不是, 那又如何呢？” 皇帝的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为这场闹剧, 给那些需要真相的人一个代罢了。至于狐妖到底是谁, 自然需要是谁，那便是谁。”

白原的声音提了些：“如果今日被当作狐妖推去的是太殿, 皇兄还会如此吗？”

皇帝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 随即发一阵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歇, 皇帝抬望着远方，一字一句, 缓慢而清晰地说：“有你在, 朕谁都不在乎。”

白原如遭雷击。

“……啊？”

什么意思？

他在皇帝心中竟有如此分量？对一个幼弟而已, 有这样重的骨亲？

对自己的儿女都能如此冷漠, 这绝不是亲, 更像是一对某“存在”的绝对重视。

皇帝似乎很满意白原此刻的震惊与茫然，那是一猎落掌控的神。

他挥了挥手：“好了，先不说这些闲话了。”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命令式，“你照例, 跟着张太医去检查一。朕就在这里等你。”

“六殿，还请吧。” 一直垂手侍立在影里的张太医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恭敬。他微微躬，指向侧方一不起、被厚重帷幔遮挡的狭窄楼梯。

白原心疑云更重。

“皇兄不一起上去吗？”

“不了。” 皇帝说，“朕就在这里，还有很多公事需要理。”

他的态度明确地划了界限。那地方，不是帝王该去的，或者说，不是帝王需要“看”的。

白原有些好奇，上面究竟有什么。于是他顺从地跟着张太医，踏上那条幽暗、盘旋向上的楼梯。

石阶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淡淡的、混合着陈旧木、灰尘以及冰冷金属和药的气息，越往上走，那非自然的药味就越发烈。

推开楼梯尽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革的铁门，前的景象让白原瞬间屏住了呼。

这是一间非常奇怪的手术室。

数盏由多关节黄铜机械臂吊着的大弧光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心是嘶嘶作响、散发着刺白炽光芒的灯，应该是燃着某金属，像几只冰冷的机械，死死盯着手术台，将方的一切照得纤毫毕，也刺得人睛生痛。

房间中央那张手术台则布满了复杂的轨、卡扣和压升降的接。几壮包裹着黑耐油橡胶的压臂从台面方或侧面伸，末端连接着闪烁着寒光的密多关节切割臂。

手术台方可见大的齿组和曲轴连杆在沉重地转动，发低沉的“嗡——隆——嗡——隆——”的轰鸣，带动着台面微微震动。

一烈到窒息的熟悉混合着极度的厌恶，如同冰冷的瞬间淹没了白原。

这冰冷、非人、将生命视为零件拼装的觉……

他似乎经历过。

一段被埋的、极其黑暗和痛苦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想要破土而，却又被一层厚厚的迷雾阻隔，只留骨髓的恐惧和憎恶。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手术台旁边一个玻璃皿引住了。

皿里浸泡在淡黄的中，而里面赫然是一只球。

——那只睛瞳孔的颜跟向天歌的义一模一样。

白原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攥。他指着那只浸泡在中的球：“这是什么？之前我可从未见过。”

张太医正专注地纵着手术台旁边的仪，听到白原的问话，立刻恭敬地回应：“是一个组织样本。之前投使用过，目前回收维修阶段。”

“也是应用在人上的？那它的承载实验呢？也像我这样吗？”

“回六殿，这个属于机密，恕老臣无法告知殿。”仪慢慢启动，张太医拱手，“殿，请躺在这里。”

白原听闻，不再多问，极为乖顺地躺上了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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