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便会有各方人心介、不能轻易停的厮杀。

可他在与谁厮杀？——那余三中之二，亦是跟随他生死的将士。

供他厮杀的战场又在何？——脚这片土地之上，是他用十数年的拼杀与无数将士白骨，才得以勉铺的太平初象。

这场厮杀之后的胜者是谁？——不会是他，甚至也不会是君王，更不会是无辜百姓，只会是隔岸观火的始作俑者而已。

准确判断一场战争的代价胜负走向是他唯一擅的事。

而这些都绝非凌轲想要见到的结果。

人人都有自己的守，他原本就是个不知变通的匹夫而已。

他断的不仅是一臂，他私闯至此，罪名已定，他在告诉君王，他可死，他愿死，他凌轲宁可自断而亡亦不为祸国之剑。

只求君王见他此心，不要殃及更多无辜之人。

凌轲攥着那无形之弦，中着泪，看向那巍峨的门，等待着弦的那一端传来回音。

天真正大统尚不足百年，六国史书与诸百家著作曾被焚烧一空，大乾虽建，但刘家江山可以依循的先例实在太少，有关大国社稷之经验也还未来得及累积——

足踩着这样一片前所未有的开阔土地，昔日的仁帝也好，凌轲也罢，他们都自认走在一条全新的路上，他们志同合，彼此欣赏，意气风发而又对大乾的江山版图充满了野心规划，于是他们几乎是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理会步前人后尘，他们理应开启新天地，什么君臣离心鸟尽弓藏疑心生暗鬼？皆不过无能者所书昨日迂腐狭隘之旧诗篇。

然而此时，凛风呼啸而来，还是翻到了这诅咒般的一页。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巫咒。

若无可挽回，那便尽量削弱这代价吧。

相识多年，纵然不知何时竟已不再相知，但臣与君之间，理应还保有这一丝“共识”与“默契”存在。

然而这份被凌轲笃信着的“共识”与“默契”却未曾有机会被验证。

仁帝在昏厥之前，听到的最后一急报，是平侯抗旨杀去了仙台救了太，正在向正门杀来的消息。

仁帝几乎是双目赤红地看向了手边压着的一封密奏，那是平侯通敌匈的罪证，早在两月前便秘密递到了他的手中，他隐而未发，甚至仍有一丝犹疑不定……他并不让太牵涉其中，故才令太去往仙台祈福。

可谁知他的太借祈福之名行诅咒之举，他的皇后反了，凌轲果然也反了！

仁帝气血翻涌，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也然无存：“拟朕谕，今夜胆敢犯近门者……不惜代价，格杀勿论！”

于是当凌轲断臂的消息传至未央正殿时，回应那传话禁军的便是这一格杀勿论的御旨。

郎中令薛泱纵有百般不忍，却也不敢不遵，安外局面瞬息万变，说不定已有消息被送到了城外军营中，没人能担得起这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