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屋黑了。

她懵了一瞬，随后意识到，是林照了灯。

“……大才，这才戌时初，你就睡了？”

“……”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林照平缓的呼声。

“本官好歹是个女鬼，你不怕我采补就算了，就这么让我看着你睡觉是不是心也太大了一？”

“……”

“你爹没让你仕，但好歹教过你一男女大妨吧？”

“谈叔——”原本一直憋着不吭声的大才突然开了。

林家闻声匆匆来：“公，何事？”

“找柄桃木剑，挂床。”

“是。”

林家不明所以，但既然大公吩咐，还是照办。

宗遥既期待又兴奋地看着林家飞快地寻来一把上好的桃木剑，挂上了床。

随后，开始等待自己全冒白烟，灰飞烟灭。

太好了，终于能闭上了！

然而，期待了半晌——

她幽幽地低，望着自己毫无变化的：“……是你桃木剑假的，还是那帮士瞎说的？”

说好的桃木剑驱邪呢！！！

“刷——”

大才面无表地躺去背过，拉上了被，再度装聋。

宗遥被那怪力死死地限制在他床前五步之，只得一坐在地上，虎视眈眈地瞪了他一整宿。

死后（二）

宗遥生前，曾见过林照一面。

她至今仍记得，那大概是四五年前，她自翰林院放授官，路过国监。

同期授官的同僚突然一把扯住了她袖，指着不远开：“你瞧，那位就是林首辅家的公。”

她抬眸看去。

那日的京师了场雪。

岁末初雪，白墙白瓦，屋檐、枝上都挂满了厚重的素绦。

集贤门外，一枝红梅自墙带雪而，白玉般的枝，萧萧然立着一位青年学，正微仰着，面淡漠地神。

忽然起了风，枝的雪被得飘落了些，不慎掉在他睫羽上。

“有个首辅爹就是好，不似我等，乡试中举，还有会试，会试考得前三百，才有金榜题名的机会。哪怕是如宗兄你这般一次就过的好运气，尚且要在翰林院苦等几年。可你瞧瞧人家，不及弱冠，就有人捧着官位，送到他底了。”

雪天寂静，那同僚以为隔得远，没顾着收声，等回神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看过来了。

月一般的眸，泛着清凌凌的冷。

方才还愤世嫉俗的同僚一见，登时吓得哑了嗓。

好在对面并未发作，只是轻瞥了二人一，便转离去。

那同僚一个劲地埋怨自己多嘴，如丧考妣了数日，连辞呈都写好了，就等着那位二世祖回家状告老父，然后自己被逐朝堂。

结果，他们等来的，却是林照拒绝举荐朝的消息。

旁人若是得了这般捷径，早就喜疯了，恨不得第二天天不亮就去吏讨告，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要知，他可是自洪武朝至今一百多年来，唯一一个被国监直接举荐授官的监生。

他说，他无心仕途，对官，亦是全无兴趣。

宗遥当时觉得，这小虽恃才傲，但却是个有风骨之人。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走了。

次日，四更天，都没叫，她便被林照屋中骤然亮起的油灯晃醒。

然后，她便看见这位声声无心仕途的大才，在挑灯攻读《八大家文钞》。

换而言之，就是应试策论文集。

“不是说无心功名，却一大早起来就看这个？”她揶揄，“后生仔，你人不老实啊。”

“……”

林照再度无视了她的话。

宗遥轻扯嘴角，装，接着装。

正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鸣，随后屋外卡似的，响起了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大公。”外间传来林家熟悉的声音，“该用早饭了。”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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