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趟走来，顺利也得一年半载。

而这其中又有无数脏污的环节是需要用银钱打的。

卢监丞低声告诉她：“这么多官吏，只要哪一层觉得名籍有疑、文书疏漏，或是没用银钱打胥吏，他便可以直接给你打回重报，那便又是半年光景。多少犯熬了三四年，文书转了七八遍，还困在戍堡里当苦役呢！最惨的，人都病死了，脱籍文书还没办来呢！”

乐瑶想起同来的米大娘、杜家众人，那他们岂不是都得走这么一条路才能重获自由了？不过幸运的是，他们皆是士族，虽遭放，宗族未散，若是能传信给其他没被牵连的族人，凑足金银贿赂州府胥吏、幕府参军，应当也能成功。

“小娘却不同。”

卢监丞望向她手中帛书，中是真切的欣。

“这就叫善有善报。有了这直达天听的赦令，你便不必再受那层层盘剥、往复稽延之苦。只消持此帛书，亲至甘州或洛曹衙门，办理除籍手续，更换良民文牒即可。从此以后，你便是编齐民，是自由了。”

乐瑶听得心怦怦直，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是了，卢监丞方才说，是那急救匣为她挣了这份功劳？

先前卢监丞一路喊着“天大的喜事”冲院中，一来就把这帛书到了乐瑶怀里，自己撑着膝盖气没匀，只是抖着手指连声促：“快看！快看！”

她忙展开细读，可帛书上行文典雅简洁，只有一句“所献随军急救之法颇合机宜，于战阵有所裨益”，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自己到底立了什么功劳。

这会便忙请卢监丞在炉边坐，仔细说来。

卢监丞这几日说书、排戏、写本都写经验来了，轻轻一拍膝便开讲，声音抑扬顿挫，令人临其境：

“话说我大军后，吐蕃主力行迹诡秘，遍寻无着。为防敌骑断我粮，岳都尉亲率八百锐卒，仅携三日之粮，孤军雪原哨探。也是天佑大唐，竟真教他们在茫茫雪海中，寻到了吐蕃达延莽布支的牙帐所在！”

岳都尉当即遣快潜回报信，余人则悄然绕至敌帐侧后数百步外。雪原坦，无丘壑可凭，但大雪纷扬，又掩盖了视线和声音，他们便以刀剑为锹，在雪中生生掘丈余的雪坑与藏，连人带隐其中，覆以雪块、毡，只留一线孔窍窥敌。

他们在雪里埋伏了整整三天两夜。

粮耗尽后，便全凭怀中那急救匣续命。

茱萸粉与醋块吃去能生防冻，最用的是乐瑶请俞淡竹的健行，里有当归、黄芪、甘草，磨成细粉掺了麦麸成，吃一粒大半天，既能填肚，又能补力气。

乐瑶听得都沉默了，三天……那得多苦啊！而那些算不上什么神丹妙药的东西，可能成了能撑住他们心气的唯一期望吧。

至少还有这些，能扛一日是一日，总能等到援军。

可天不遂人愿，中军接到讯息时，天地都变了颜。

暴雪如天河决，刮得人本都睁不开。

诸多幕僚苦劝苏将军，不如等雪停了再发。但苏将军知，岳峙渊那八百人撑不了几天，他们只有三日粮。

一旦耽搁了，他们必死无疑。

且师不利，往后吐蕃铁骑便会视我唐军如无！

苏将军决定率将冒雪奔袭，雪没膝，每一步皆如负山而行。不少人冻得嘴发紫，也是靠嚼着健行、抹着茱萸粉扛。

而雪那，岳峙渊望见天骤恶，也心知援军不一定会到了。

退路已绝。

敌众我寡，战是死，困守亦是死。

不如拼了！

他从雪里站了起来，了刀。

“把所有粮、所有药都吃了！能多撑一刻，就能多杀一个贼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一个个唐卒艰难地从雪窖中挣扎而，唐字战旗再度于风雪中猎猎扬起。他们面庞青紫，眉须挂满冰棱，宛如自九幽寒狱中爬的修罗。

“杀敌！”

抱着必死之心，他们冲向有数万人的敌营。

吐蕃人万未料及，暴雪夜里竟会有唐军突袭！刀光剑影在雪夜里翻飞，一开始，唐骑还能凭着其不意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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