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娘咬着，低声嘟囔：“我也是昏了了，与这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的混帐铜豌豆多什么嘴！休与他理论！”

说罢牵起女儿，背好小儿，转就要往别家医馆去。

俞淡竹望着那晃动的门帘，脸上那欠揍的笑意慢慢褪去。他松开胡须，无趣地伸了个懒腰，正要回屋再睡个大觉，门外却突然传来桂娘和两个孩儿惊喜得变了调的声音：

“郎君！你可算回来了！快看看两个孩……”

“是阿耶！”

说话间，外桂娘的声音已哽咽了，“这俩娃娃没一个省心，要病还一块病！我夜里守着他们，一都不敢合……偏师父不在，就剩个锄不断、斫不、解不开、顿不脱的千层棉在这儿……”

俞淡竹脚步一顿。心想，弟妹这条活该去唱戏，要么去说书也成，刚还骂他铜豌豆呢，如今又成棉了，反正来来回回就骂他不是人呗！

正想着，门帘又被“哗啦”掀开。

有阵没见的陆鸿元满脸着急，接过桂娘背上的小儿决明，一边探他额温，一边又俯摸了摸女儿的脸，牵上她，急步走了来。

他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他认得，一人面瘦，瞧着熟，应当是师弟那医工坊的同僚，另一个嘛……形纤瘦，五官秀致，虽穿着男装，但一便能看是个小娘。

这又是谁？

俞淡竹张了张嘴，想唤声师弟，却见陆鸿元绷着脸，目不斜视地领着妻儿与那两人径直了后堂，连角余光都没分他一。

人去了，却还听见他回，传来愠怒的声音，他似乎是在对那男装的小娘说话。

“乐小娘，这儿便是我师父的医馆，小是小了些，但开了二十来年了，平日都是他坐堂，今儿只怕不巧，诊去了。这里便没正经人能给治病了。有些人见死不救……一会儿两个孩，还得劳您搭把手。”

嘿？

他哪儿不是正经人？他又哪儿见死不救了？

明明是桂娘来就找师父，看不上他，难不成还让他凑上去？

俞淡竹心梗了一气，但听陆鸿元这话，他中这瞧着没比他闺女大几岁的乐小娘，竟也是个医工？还特意请她手。

她如此年轻，也能叫师弟看中，怕不是也是个神童、天才。

想到这儿，他忽地讥诮一笑，但却无法遏制地生了好奇心。

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他终究还是跟去。

且去瞧瞧这小娘究竟有何本事。

小儿叠 好好好，不吃药。……

济世堂是个很小很小的医馆， 又老又破，前堂后院，加上茅厕也才五间房， 前堂辟诊堂、药房，后院便是起居之所。

除了灶房茅房，当师父的住正房，另外两间厢房， 一间是俞淡竹的，另一间是陆鸿元的。

方师父不算什么名医， 一辈就收了这么俩徒弟。

古时学手艺、学戏、学医，便是从此托师门，家里几乎都跟就此把孩卖了一般， 吃喝拉撒全都是师父， 学徒吃穿用度自然也得仰仗师父， 当然要任打任骂任使唤。

俞淡竹和陆鸿元两人都是幼时离家， 跟着方师父学医，算得上方师父半个儿。

陆鸿元即便早已师、成家， 还曾去旁的医馆坐过堂， 如今更是去了苦堡，但这当师父的， 却还留着他的屋。

他知这事儿，今儿便脆将妻儿、乐瑶与孙砦都带到了自己旧日居住的那间屋来看诊，且一来， 便将两个孩安顿在榻上， 拱手让乐瑶上前：“两个孩又吐又拉，看着已有些面黄肌瘦了，乐小娘治腹痛极厉害， 我自认不及，还是由小娘手，能早些解孩苦楚。”

袁吉、孙妙娘截然不同的腹痛都在乐瑶手药到病除，自己诊断起来定没有乐小娘那么快，陆鸿元不必多想，都知晓要孩能快些好转，便是他袖手旁观。

乐瑶也不推脱，上前先让弟俩都平躺。孙砦也好心，上前殷勤地帮着扫了扫床沿儿，又搬来胡凳让乐瑶在塌边坐。

之后不知从哪里变来一袖珍的纸笔，去接了儿化墨，便安安静静地贴墙站着，目不转睛地看乐瑶要如何医治了。

乐瑶把了脉看了，两人都是尖略红，但却一个苔略白、一个苔略黄；她又挨个压了腹，先从脐周轻，渐及腹，问决明“此可痛”，见孩，又慢慢移，指尖稍用力，决明便痛得哼声；茴香时，她却是右上腹压时哭闹更甚、只嚷疼，脐周反倒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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