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虽如此想，但手艺，却难以自欺欺人。

待换好新药，邓博士又托着岳峙渊的脚踝细细端详，指腹在接骨轻轻压，还翻来覆去地赞叹，又顺嘴嘱咐：“这样看，都尉约莫再过两三日便可试着地了，初时每日走一刻钟即可，渐次增至两刻。万不可疾行跃。”

“劳博士费心了。”岳峙渊，不动声将往后缩了缩，但却没缩动。

邓博士没忍住，又多瞅了两才放，颇为实意地：“这踝骨是正得真好啊，一儿都没伤到脉，又准。理说都尉这样因拖延几日才打断重接的，关节势必会有所磨损，但我却未探查到，一切都像新伤正骨一般，这医者很有天赋的，若是我的徒儿该有多好啊。”

邓博士的两个徒弟：“……”

师父，我俩还听着呢！

邓博士叹完后，留药方，便骂骂咧咧地教训着徒儿走了。

待他们门去，岳峙渊忙把卷了来。刚刚那老医工抓住他的不放，这面看完看那一面，把他看得浑不自在。

李华骏送罢客转回，将药方与亲兵去煎，自己斜倚在门框边：“都尉方才，是不我提及乐小娘？”

“何必刻意提及？你忘了先前甘州城中那桩闹得风风雨雨的医娘案？”岳峙渊转望向窗外。

廊外几株青杨已在秋风中褪尽枝叶，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参差地举向天，声音平淡：“何况，我如今在甘州步履维艰，还是不要牵扯上他人为好。”

李华骏经这一提，倒是想起来了。

河西胡汉杂，风气开放些，也有许多妇人抛面些小买卖，但要说医娘、医婆之类的，还是屈指可数的。

甘州城以前的确有个四十的寡妇，她家郎君原是南边来的医工，为一病患诊治时，被隐瞒了病的病人传了疫病，染病故了。

这妇人姓楚，人称楚娘。她跟随夫君行医多年，也学得一医术。为谋生计，她在城南赁了土屋，前堂看诊，后室起居。

楚娘的医馆起初自然也是门冷落，无人问津。她便每日在门前施诊两个时辰，分文不取。后来时日了，渐渐有人发觉她医术明，偶然连军药院或是旁的大医馆未能见好的顽疾都能妙手回。

她也声名渐起，不少人大老远慕名而来，只为求她诊治。

这原是一件好事，可不知从何时起，坊间便开始传楚娘的风韵趣事儿，还编了可笑的歌谣在坊间传唱。

或说她后堂备着胡床专接男客，又说她为一些年轻郎君施针时，还趁机解人衣带；更有甚者，还说她诱引良人夫婿，姓甚名谁、何时何地都说得有鼻有，有卖布的行商、有开茶馆的掌柜，还有那些壮的兵丁云云。

言沸沸扬扬，惹得一些夫君本就风、又来看过病的正娘疑神疑鬼、怒不可遏，有些气大的，竟闯医馆，将她家打砸殆尽，连人也殴伤。

后来言语愈发不堪，有醉汉不顾宵禁，翻过坊墙夜叩门，要潜屋中图谋不轨。

楚娘自然竭力呼救反抗，那醉汉被缉盗巡街的不良人拿获时，却还振振有词地嚷：“此妇，平日不知勾连了多少汉，我有何错？不过是成全她罢了！”

翌日清晨，邻人见医馆的门扉虚掩，去才发现，楚娘已悬在梁上了。

那时岳峙渊刚被养父贬到甘州，当时边关并无战事，刘崇便将他随意打发来甘州城的校尉游徼，城中不良人皆归他辖，他接到案报时，人已经死了。

仵作虽已断定楚娘是自尽，楚娘的名声也早已脏臭不堪，人人都说她这样的女死了也活该，但岳峙渊还是遣人走访审问，准备彻查个明白再结案。

多方查证后才知晓，那楚娘自始至终都未诱引过他人夫婿，也从未与病人有何瓜葛。

反倒是有些男见她徐娘未老，因她诊病时言语温柔和气，把人家寻常的一颦一笑以为是对自己有意，借着把脉针灸的机会就动手动脚起来了。

谁知，都被她严词呵斥乃至驱赶了去。

那些污秽言语，大多都是这些男怀恨在心，凭空造的，之后越传越离谱。

另外，又还查了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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