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兴奋地举灯一照，立刻跟掉米缸的老鼠似的：

“你竟带了九针！太好了，能针灸了！这几瓶是什么？地黄通络油、生肌散、止血散、龙骨散也有，哇，还有连翘败毒，这个药正骨后可否赠我几颗？嗯？这边还有延胡索、桃仁、香、没药、当归……嗯，都是活血散瘀、止痛消的好药，带得好！这是……金银、川芎、独活、秦艽……咦，夹层里是什么？哦是纱布和夹板，够了够了，这位大夫您贵姓？难为您大半夜还能想得这般周全，真是心细。”

陆鸿元见她两放绿光，即便被结结实实地夸了一句，也一都不兴，反倒心生警惕，默默用手指勾着药箱的背带，把箱往自己这挪了挪。

这小娘好生古怪。

岳都尉和李判司都是张掖乃至甘州远近闻名的俊郎君，多少边关女倾慕，她却对二人的容貌视若无睹，连对他们官的恭谨敬畏也没有，反倒是见了他的药箱如获至宝，都快来了。

她不会要抢他的药吧？

李华骏凑过来：“如何？能医治了吗？”

乐瑶：“有药有针，治是没问题的，就是……”

她转望向不知何时也抬静静看着她的岳峙渊，直言问：“岳都尉，你是否也因我是女，心中鄙薄，才不愿由我医治？”

岳峙渊怔了怔，意识摇。

“那您可是嫌我年少，怕我医术浅薄，治坏了你的？还是嫌我份微贱，故而避之不及？”

乐瑶举着油灯往前一步，手中那团昏黄的灯火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庞。

古铜的肤将他的五官衬得极邃，也模糊了他的年龄，乐瑶这般近距离地端详他，才发现他其实很年轻，只是他总是敛眉威、不苟言笑，才显得老成。

此时细看，他应当不比那李华骏大多少。

乐瑶凝视着他，岳峙渊也不躲不闪，烧得微微发红的双直直对上了她，声音低沉：“你方才说的那些，我未想过。”

的确如此，岳峙渊是胡汉混血，其实未受过多少中原教化。

他阿母是氐人，阿耶却不知是谁……或许是途径草原的汉人商贾，又或是不慎迷途失路的大唐士卒，也可能只是某个普普通通、牧而生的边关小民而已。

总之，他的阿耶应当是阿母在草原上随手捡来的男人，与之风一度后，便有了他。

之后那人走了，阿母连他的名姓也没问。

“有什么好问的？我只是看他得俊罢了，这等事儿原也不要。”幼时，阿母提及他的阿耶，便总是这般漫不经心的语气。

氐人是母系族，族中没有单于，只有“纳伊喀”，汉译便是女王之意。幼时，氐族夹在吐蕃、鲜卑、西羌等胡之间，战事频繁，族之中不分男女，但凡壮年皆要披甲上阵，一直战到最后一人。[1]

当时，草原上有条不成文的铁律：不得屠杀不及腹的孩，当氐被西羌和吐蕃瓜分吞并后，还没的岳峙渊便被他们丢弃在有狼群没的荒原，但他命，竟被巡边的大唐安西军捡了回来。

从此，他被唐军抚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