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坡上，成片的沙棘葱茂成林，在荒原中顽生发。

队伍最前方，岳峙渊也慢慢勒住了。

只是名额有限，通常也不收女。

言之意，是想舍弃休整，早日差回营。

那攒攒银钱开医馆呢？

若能借此编“医工”名册，说不定就能脱离苦役。

“是，都尉。”

这么一想，似乎依旧前路茫茫。

只是退时，还是忍不住回看了岳峙渊直的背影一，腹诽：看来……都尉时至今日仍忘不了当年那桩惨案，连带着对这些不相的犯都心生怜悯。

好似也不成，大唐的医娘 ，多为医世家女或是年岁大的产婆，她们的诊疗范围极窄，主要是为贵人们上门应诊，或是在市井中动行医，甚至被归属于“三姑六婆”行列，地位低，常被士大夫轻视。

先前见沙棘林还远，却位于沙丘左侧，距离有些遥远，他虽惊喜，却知未必能近前，当时他便有些乍喜乍悲起来，旁人是因景而震撼，他却满心都是病中幼的安危。

他听见了犯犯沿途采药的声音，似乎就在念叨着沙棘，正暗自沉，属李华骏便已策近前，低声：

众犯皆被这片绚烂的沙棘林摄住心神，一时忘了连日疲苦，只剩满的霞光果。

这位岳都尉果真是个好人。

乐瑶闻声回时，徙队伍刚爬上一缓坡。坡风骤然大了，得人衣袂翻飞，前却豁然开朗。

静默一瞬，他垂眸：“不必，传令绕行，穿林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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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骏一怔，终是抱拳领命。

她一向笃信自己。

更没有独立开医馆的先例。

岳峙渊默然不语，目光从沙棘林上收回，落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影，他们不约而同，都痴痴地望着这片生机发的野沙棘林。

原记忆里，大唐各地州府、军镇皆设有军药院或医工坊，置医学博士、医佐、医工，此地想必也有。

正思量间，后忽然惊呼迭起，连周婆都呀了一声，便又像被噎住了似的，没了声响。

虽不许停留，但队伍刚蜿蜒林，杜彦明便不顾尖刺扎手，先折一大枝沙棘，小心兜在怀里，生怕压坏了。

况她为犯官之女，“成分不好”的桎梏一日未除，便会有一日的束缚。

若是在安，她这样的医娘要恐非易事，但在苦寒边关之地，医者稀缺，她即便是女，即便年岁很轻，只要医术过，未必不能立足。

到苦堡之前，她或许能利用这一两日时机，先为同行犯人或官兵诊治些小病，结善缘的同时也能扬扬名声。

连乐瑶也暗自惊奇。

但乐瑶别的没有，偏偏有一腔不服输的倔劲。

队伍里，听到这声命令的杜彦明喜形于。

之后更是见果就摘，还将最红最密的一枝献宝似的递给车上的妻：“玉娘，快先尝些解渴，我摘了不少，给六郎留着

“都尉，那些罪人沿途采药，今日路程缓了不少。亦彰方才又传信来，阿屈勒少将军率军明日即抵张掖，都尉若想重回沙场，此番机不可失，不如……今夜他们再夜行二十里？”

时值秋，正是沙棘果红透之时，无数橙红、金黄的细小浆果密匝匝地缀满枝，累累垂挂，在落日余晖中恍若火坠地。

命运对她如此不公，两辈都如此艰难，但她心里并不害怕。

如今岳都尉令破例绕行，杜彦明喜得差蹦起来。

哎，可悲，可叹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