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正事！这个女娃是你当年那老乡，叫阚兴华，他的孙女。”

“曾孙女。”阚铭小声纠正，郭卫国也没听到。

“她现在想来问阚兴华当年的事，我不太熟，你要是记得，你跟他们讲一讲。”

老夏一听，把门开大，闷声说，“来吧。”

阚铭先前已经好了大海捞针颗粒无收的准备，谁成想竟然真能这么顺遂地找到太爷爷的同乡兵。这么一来，就算不知的埋骨地也没关系，至少她能有机会听到太爷爷当年的经历。

把客人留在客厅，老夏自己一扎地室，很快便拎着一个生锈的铁箱上来了。箱打开，里面全是零零碎碎的老件，每一个看上去都很有年了。

“爷爷，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比起彭越古董店里的藏品，老夏箱里的这些可以称得上是毫无价值——除了掉页的笔记本和脱帽的钢笔，还有民国年间的份证、会变形的戒指，褪的徽章、碎了一半玻璃盖的手表和缺胳膊少的老式镜…

老夏在铁箱里翻来倒去，找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他要的东西。他回到地室，又拿另一个放满“杂”的箱，这次总算翻到了他要找的件——一支掉了漆的钢笔。

“这个你收好。”钢笔被给阚铭，老夏说，“这是我们连附的东西，他死以前托给我的。”

“连附？”

“就是阚兴华，你太爷爷。”老战士把两只铁箱了一遍，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却能把人带回战火纷飞的年代，“他是我的连附，守衡的时候牺牲的。”

老夏，全名夏正德，祖籍四川广安，1921年生人，参加衡保卫战时，他刚满二十三岁，是守城连队的通讯兵。据他回忆，那场战役打得极其惨烈，到最后，他们这一支近150人的连队只剩他一个人生还。

1944年六月末，日军抵近衡西南，夏正德和阚兴华所在连队的阵地就在这个地区最靠前的一片地上。这阵地能迟滞敌军对通枢纽的攻击，因此他们的任务并不简单。

战斗打响以后，日军以中队规模的兵力对地开展极其猛烈的攻势。山炮、迫击炮接连对准阵地轰炸，再加上飞机和重机枪的合，将士们守得极为艰难。饶是如此，他们依旧没有后退，在阵地上守了三个昼夜。

“到第三天，我们已经没得弹药了，通讯设施也被炸毁了，除了和小鬼搏，别无选择。我们连附，就是你太爷爷，就是在最后刺刀战里牺牲的！你别看他平日里着个镜，像个书生，但是他关键时候用得很！我亲看到的，光他一个人就死了四五个小鬼，凶得很！”

“为了和指挥联系到，连叫我去找我们团。再后来…我就成了我们连唯一一独苗苗了。”

说到这儿，夏正德眶有些泛红。他低着，因为有所隐瞒而不敢正视阚铭——无他，只是因为当年的他在离开阵地以前，亲目睹了阚兴华的牺牲：半条被炸断的，上有四五个血窟窿，有四五个敌人围着阚兴华一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让这些敌人讨到半便宜——在刺刀刺穿以前，他拉响了手榴弹；爆炸声后，阚兴华和敌军一同消失在了硝烟之中。

“后的战斗我也参加了，真的是弹尽粮绝唉！啥军医、老师、学生，城里的大多数百姓，到最后都参与来了。只要有机会，我都会从牺牲的兄弟们上拿走一些贴的东西，记到他们的名字，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还活着。”

老夏拍拍自己的两箱“宝贝”，不无自豪地说，“你们可能觉得这都是破烂，但我不这么觉得。你们来以前，我已经找到了好几位战友的家人，把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屋的人，就当是我送他们回家咯。”

攥着那支盖不上盖的钢笔，笔杆上还有已经结块了的黑血污，阚铭没觉得脏，只觉得百集。她几度想开谢，却怎么都说不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夏同志，您还记得阚兴华同志牺牲的位置吗？”彭越握着夏正德的手，替同伴说了她没说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样也都变了。要是真能找到当年战友们牺牲的地方，我哪还用得着去那个小山包包祭奠他们？”

能找到太爷爷的件已属意外收获，找不到埋骨地这件事作为遗憾，阚铭也不再有更多奢求了。她刚要开谢，姜泠却已经抢先一步为她弥补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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