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了解我们，但又了解得不够透彻。当然了，这不是您的问题，或许大多数人自己都不能把自己看清楚、看明白。”

“哼，大理谁都会讲，你一个活了区区几十年的小娃娃也敢来说教我？”话虽这么说，老梅树的语气却也没有先前那样不屑了。

老树活了上千年，一双睛里没有浑浊，尽显邃，“三个考验，你现在只通过了一个，等你过了一个，再来跟我说你的这些理。”

声音渐远，风浪渐近。凌岓前闪过无数景象，画面最终定格在一艘漂浮于无际汪洋中的行船上。

这艘船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人则低垂、正被锁链吊缚在船桅上。

“看到对面的船了吗？”正当被考验者不知要什么时，老梅树突然发话了。

经他提醒，凌岓这才注意到在自己这艘船的不远还有一艘更大的船。大船上写着“远洋号游”，船的甲板上挤满了大呼小叫的人。

“这次的选项要比上一次的更简单。他们的船上就要沉没了，但如果有人能阻止一，这些人就没有葬鱼腹的危险了。”

“怎么阻止？”凌岓问，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你上的那位是货真价实的罪人，只要你拉一拉风绳，把他扔海里，对面那一船人就有救。这一次选错了，你的朋友可就没救了。”

凌岓看了一吊在上面昏迷不醒的人，又问，“他犯了什么罪？”

“这不是你该知的。总之，用一个罪人的命换一船无辜者的命总是不亏的吧。”

对面的船开始有一倾斜了，甲板上的人群发惊慌失措的哭嚎喊叫，声声锥心。

“电车难题的变式？”凌岓自言自语。

“是什么难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看到的并非老朽制造来的幻境，而是正在公海上实实在在发生的事。”老梅树善意提醒，“本来他们是要遇难的，但我可以用千年神力救他们一把。至于救不救，决定权在你。”

“只要有一个人被扔海里，你就会救人？”

“那是自然。老朽虽然看不上你们人类的派，但在守信这上面，我还是认可的。”老梅树似乎回味凌岓问题中的意了，他又带着警告的意味说，“但前提是，只有这艘船上的人被扔去才有效，而且扔去之后，可是实实在在要被喂鱼的。”

“哦，我明白。这次没开玩笑，非得死一个人，你才愿意帮忙。”凌岓不咸不淡地回应，“你最好是真的守信。”

“我当然说到到，才不像你们人类，尔反尔……”话还没说完，老梅树的脸就黑了来——他看见方才还和自己对话的年轻人一个猛扎海里，都不曾抬一。

“小鬼，鬼不用在正上，钻空倒是很厉害！”

老树现在是真的想要反悔了——他本意是要凌岓亲手把吊在船桅上的那个人扔去的，谁成想偏偏就是没直说的那一两句，让这艘船上的被考验者钻了空。

乌云密布，雷声大作。老梅树叹一气，心知自己没有反悔的余地。他大手一挥，倾覆一半的游船果然停止了沉。

海又咸又苦，漫溢了正向海底坠的人的耳鼻之中。凌岓觉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增的压更是让人不过气来。

他分明是闭着的，却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二十多年来所经历的一切——“这真的走灯了。”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凌岓隐隐约约看见了姜泠，他对她说了上千遍真心实意的抱歉，她却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极温柔地笑着了。

“你们人类最是麻烦！”老梅树的声音突然无比清晰地传来。

篇四：债中罪·行路难

浅淡的香扑鼻，周遭冰冷黑暗的海似乎被瞬间了，被海冻僵的四肢逐渐回到了柔灵活的状态，凌岓的意识也开始慢慢回笼。

“终于醒了，算你小福大命大。”老树的脸从前挪远，他手里拿着一枝开满白梅的树枝，香就是从这里散发来的。

“你说话算数了吗？”一睁，凌岓先想到的是那艘甲板上人攒动的游。

“我向来一言九鼎。”老梅树撇撇嘴。

“哦，那第二个考验算过了吧。”

“过什么过，你这小鬼分明是在钻空！”老梅树蹭地站起，胡都要被气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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