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他矮一钻，如一尾游鱼脱离了靖安言的钳制，再一转，衣摆成了一圈漂亮又张狂的涟漪，将靖安言捆缚其中。

要命的时刻，封玦救场似的来了：“哥，啊，还有言哥，我看见阿月在逛园没见到你们人，就知八成是回房间了。”

“十多年未曾回来了，有何觉？”自从上午闹过那遭，靖安言整个人愈发放松，也和曾经的旧影越来越像，“张？激动？”

却没想到，这一“回”居然要十三年后了。

封念凑到他耳边，轻声：“次还敢。”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恩负尽，死生师友。”

话毕，不等靖安言回过捉人, 他当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跑到一半还分分神扔过来了一包银，正稳稳地落在店老板默不作声地摆了一只“原价赔偿”的木牌上，方压着被靖安言一脚踹裂的凳碎片。

“还逗我吗？”

一句诗罢了，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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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能让人捎带，有些不能，比如她地叹了气，犯难地掐着自己的眉心：“我哥这两天在家，你……他……唉。”

夕西时两人才回来，大大小小拎了许多包，将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正逢封玦也派手来赏玉楼接人。

靖安言轻呼一气，伸指在他眉峰碾了一把：“好啊。”

她本人这次没来，封钧终于从那乐不可支的婚宴上空来，纡尊降贵地要摆宴席大请封念，她在帮忙盯着菜，让封念带着人直接来家里就好。

封念角勾起微嘲的弧度，那模样和他听见封钧又要娶妻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哦，他啊，这么多年了，还抓着不放呢？让他省省吧，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封念也不知该不该开劝他，这人是这样，如果自己开劝了，那些绪肯定会瞬间偃旗息鼓。

封玦在路上又解释了一遍为什么自己没能亲自去接。

但他还是记得那副没临完字帖的容，或许没有完成过的心愿总是刻骨铭心。

“写得真好。”靖安言底有的落寞，藏在桃垂落时隐秘的尾中，未叫人察觉，“怎么你那么小就开始临这沉痛的诗。”

“少时随便临的，当时哪里懂。”封念轻轻拿走了那副字帖，“小时候写的太难看了，你若想看，我给你一副现在的，今上登基的时候还我讨了一副呢，看这拙劣又稚的笔迹作甚。”

“还是你儿时的地方，大伯走后，我们就搬去了。”封玦托人捎话，“你放心，大伯和你的屋没人动，也安排了原来的仆从收拾打扫，我们住的是额外的房。”

靖安言如梦初醒，封念虽是笑着的，可不经意蹙起的眉峰却暴了他的担忧和疚。

靖安言看着那笔尚且稚的字，将有些泛黄的纸拎了起来。

封念十多年未曾回到家门，今时今日故地重游，真的很难言说是什么心。

封念在镜中故作玄虚地眨眨。

到底是因为了亏心事不敢住，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封念懒得想，只是觉得起码封钧没糟蹋了他们的地方。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恩负尽，死生师友。

封念像是溺之人冒了，忙不迭：“好好好，那小……咳，我们这就过去？”

她站在门外，规矩地没有来：“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一会儿吃完晚饭，你直接回来休息就成。所以，等会儿再接着看？前面开饭了。”

靖安言嘴上不说，但不代表封念察觉不到，他看见靖安言拿起来的时候心底就一沉，上面的诗字字都戳靖安言的心窝。

他只记得当年随着父亲安，临行前还有半副字帖没有临完，当时搁在镇纸，寻思着回来继续。

封念对着满柜幼时衣服发呆，里面似乎还残存着他父亲的气息，闻言回过去，见靖安言拿着那副字帖正神。

东西没有被收起来，如封玦所言，一切保留了他当时离开的旧貌，或许当年他父亲独一人归来时，也想保留独的影，于是直接封存了所有的旧，丝毫未改。

他后来在玄门临过许多字帖，现在早已书法大成，和少时那笔狗爬字不可同日而语。

靖安言从这不明所以的叹息中捕捉不到任何有用信息，遂把目光投向封念。

“都没有，可能多有些……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