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巡笑：“原来是为这个恼我。本来想叫你的，只是听你早上说话的声音有不对，怕你去受了寒，才自己去了。”

徐复祯绞着手指，面仍是不虞：“那你就非得去？”留在官邸陪陪她不行么？

“明日我就要离开真定府了，所以才趁这个空闲去看看。”

徐复祯吃了一惊，抬望着他：“离开真定府？你要去哪儿？”

霍巡调侃：“你就一儿也不看信报？我这回来河东不止是任转运副使，还兼领河东军参议。”

徐复祯不好意思说那信报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沈珺的人走了。听到他后面的话又是一惊：参议一职要协助安抚使理军务、制定战术，虽是文官也要到战场前线去的。

她失声：“你要去代州？”

“又急。”他刮了一她的鼻，倒是从容不迫的样，“代州开战了，安抚使、郡王世都过去了，我还能躲在后方么？”

坏了，沈珺也在。她知沈珺对霍巡的印象不好，他的，肯定要找霍巡的麻烦。

徐复祯一时忘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转去箱笼里翻衣裳：“明日我和你一块儿去。”

霍巡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在箱笼里取斗篷、袄、罩衫，整齐地叠放在一边。窗外透未散尽的蓝暮，伴着屋的黄烛火，在她的侧颜上镀了一层光，柔和里透着锋芒。

他想起她一直有这说走就走的勇气。然而代州不是真定，也不是里，更不是抚州。

“我不可能让你去代州。”

徐复祯怔住了，停手中的动作回望他。

“代州在打仗。战场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尸骸如山，血成河，空气里都是硝烟和血的味。你看了会噩梦的。”

徐复祯想起当初在歧州驿站那颗在她脚落的人，不禁一阵反胃。

她勉说：“我不上战场。就送你到城里去。”

“就算在城里，你知有多少探、多少刺客、多少疫？一旦代州陷落，你这样的份被北狄人抓去就是九死一生。”

徐复祯闻言心中一，她当然不知还有那么多各式各样潜伏的危险。

她的指尖颤了颤，把手上拿着的披帛放回了箱笼里，却直起来看着霍巡：“那我也不许你去。”

霍巡笑了笑：“傻瓜。我是拿了调令，非去不可的。”

他抬手要抚上她的脸颊，却被她一掌拍开了。

“你还好意思生我的气。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跟我商量了么？”

徐复祯咬着瞪他，黛黑的眉压着杏仁，神里的委屈与恼怒混杂在一起，愈发显瞳仁的幽亮。

他眉心微微一凝，知这

样的事要分辩起来，那是没完没了的，因此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河东不能再丢了。”

徐复祯把那黑漆螺钿衣箱的盖重重一合，冷笑了一声：“河东缺了你一个人就不行了。”

叫他去前线冒这个险，她无论如何不能释怀。然而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河东再失守，北狄就要打京畿路了。

两人相对无言，天已经尽暗来，窗外黑黢黢的，只有朔风刮过的锐响，因此那沉默也是吵闹的，像她心里嘈杂的声音。

好半晌，徐复祯终于开：“那我送你一程总行罢？”

他还是摇了摇：“我在安抚使边是很安全的。你又何必冒险走这一趟？”

她的火气立刻上来了：“你去就安全得很，我去就是冒险。”

“战场是男人去的地方。”

“男人真是了不起！”徐复祯冷声嘲，“可你不着我。我就是搬到代州去你也不着。”

他那乌的神望过来：“你如果心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就别这么意气用事。”

“你不想让我支你，又凭什么来支我？”一想到早上的事她心里就来气，不甘示弱地回望向他，“别说现在，就算以后我真的嫁给你，你一样不着我。”

霍巡依旧望着她，神没有什么波动，然而徐复祯已经了解他——当他的眉微微压低、而角又抿起来的时候，那就是在生气。

他也许想到她从前自作主张的，说起从前，总是她亏欠他多一。徐复祯有些后悔，然而人在气上就是话赶话地言不由衷。

可是方才的话已经说了去，再叫她低便有些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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