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树开满了一蓬蓬艳丽的紫薇，斜透过繁密的叶照在连廊上，拉伸一明暗错杂的影。

徐夫人踩着那一光影往屋里走，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一个普通的黄昏，她刚从母亲那里离开，穿过连廊走回自己的屋里。

她记得屋西向开了四扇隔窗，落日西斜的时候，余晖正好可以从窗里照屋里，琉璃地砖像洒了金的湖面，粼粼地闪。

徐夫人正站在窗外，循着记忆里的画面，轻轻拉开了窗扇朝里望去。

余曛果然透过半开的窗照一段金晖，斜斜地铺在地板上，直直延伸向里的床帏。烟罗纱帐半悬在金钩上，将床帏间的景象不加遮挡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一个年轻男侧坐在床畔，正低亲吻着床上沉睡的少女。

察觉到窗外的来人，他抬起眸，夕直在他清透的眸上，呈现乌金的光泽。

那清俊的脸庞跟徐夫人那日在乾清见到的少师大人重合在一起，只是此刻的面容多了些缱绻的柔。

徐夫人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浑的血都涌上大脑，手指攀着窗扇才勉站稳形。

竟然在她底发生这样的事！

她如珍似宝养大的侄女，竟在自己屋里被人非礼，那些丫鬟，都是摆设吗？

倘若她不认得霍巡便罢了，只当他是个登徒；可这位霍公，不是说他有了婚约，要为了那姑娘不再说亲吗？为什么他会现在祯儿的屋里，还对她这么亲密的举动！

徐夫人惊怒加之，一时气血上涌，前黑了过去。意识模糊之间，有人搀着她了屋，扶她在圈椅上坐了。

徐夫人缓了一气才睁开，见霍巡已站在她面前撩袍跪地，对她行了个晚辈对亲的大礼。

徐夫人侧避过了他的礼，却是扬手狠狠一掌打在他的脸上。

霍巡没有躲避，生生挨了这一掌，白璧般的脸颊立时浮起淡红的印痕。

“你、你！”徐夫人指尖颤抖地着霍巡，气得说不话来。

霍巡缓缓开：“晚辈中不愿始终弃的那位姑娘，就是徐姑娘。夫人今日所见，晚辈不会推脱，但请夫人成全。”

徐夫人脑袋“嗡”的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难是说霍巡中的那桩婚约，女主角就是她的侄女。而她可惜不能跟祯儿说亲的这位霍公，正是对祯儿一往。

这样的事落到别人上，她多少要赞一句“天赐良缘”，可要是落到她侄女的上……真是奇耻大辱！她养在闺里的侄女儿，怎么会跟外男暗通款曲？

徐夫人忽然想起来，三年前徐复祯生了一场病，她从岚中得知秦萧手有个门客冒犯徐复祯的事，后来听说秦萧解决了便没再过问。

原来那个登徒就是他！

“你！”徐夫人咬牙，“是你引诱了她！”

霍巡不作辩解，只当认了她的指控。

“我就说祯儿跟宗之那么要好，她怎么突然会要闹着解婚约！你、你怎么敢！”

霍巡望着前这个怒容满面的贵妇人，忽然意识到她不仅是徐复祯的姑母，更是秦萧的母亲，是给他们从小定婚约的人。他想要得到这位夫人的认可，恐怕是不易。

然而他仍旧镇静自若地说：“祯儿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倘若秦世值得托付，我想她不会另择他人。”

他的话一令徐夫人哑了火。

秦萧是对不起徐复祯，可是、可是她怎么就跟霍巡私定了终？徐夫人声音颤抖着：“她怎么会跟你有了婚约！”

霍巡诚恳地解释：“婚约一说，只是为了杜绝旁人给我说亲的心思。虽则未能与徐姑娘立一纸婚约，但晚辈心中非徐姑娘不娶，故而不算诳语。”

徐夫人神复杂地望着霍巡。他引诱祯儿之事固然可恨，然而他为了她这破釜沉舟的勇气又实在令人动容。

她心中虽松动，面上仍是一派冷肃：“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霍巡轻声：“夫人放心，晚辈还没有那么混账。”

徐夫人心中吁了一气。倘若他们真的有了苟且，她反而不能把侄女托付给这样的人。

“你是哪年生人？”

“丙寅年。”

徐夫人心中算着日，丙寅年，他比祯儿还要大五岁。

“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晚辈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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