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禄川没有接茬，转望向了河对岸。他想若是刘是钰也困于府门八年，久不见天光，只会比自己更白。

俩人正僵持着。

卖馄饨的阿婆，从那边端着准备好的餐缓缓走来：“娘，郎君。馄饨好了，二位慢用。”

腾腾的馄饨上了桌，刘是钰没工夫再跟前人去计较。她用木勺舀起碗中馄饨，缓缓开气轻咬一香便四溢散开。和着鲜的汤一同吞，不觉了满足的笑。

许禄川鄙夷望去。他想金陵城，万舍，多少世间难得的珍馐味，刘是钰却偏为这一碗不过寻常的馄饨动容。无言垂眸，舀起馄饨送中，许禄川不敢置信

这馄饨，真香。

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可谁知吃到一半，天公不作，好好的晴朗天竟落了急雨。

许禄川扫视周遭，路人，客们开始纷纷奔逃远走。待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桌前，却发现刘是钰仍怡然自得地拨着盘中蚕豆。

“刘是钰，你难受不到雨了吗？”许禄川诧异发问，可刘是钰拿着木箸的手未曾停歇，“嗯，受到了。”

许禄川见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忍不住握拳怒斥：“那还不赶快起来去避雨。”

“最后一。”刘是钰信誓旦旦的保证。但那夹起蚕豆的手，却是一刻也不曾停。偷偷抬看了看许禄川，刘是钰没底气地重复：“真的是最后一。”

许禄川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夺去刘是钰手中木箸搁，行拉着她到檐躲雨。

站在檐，许禄川撇开她的手腕，怒目而视。

刘是钰垂着，小声抱怨：“都说了是最后一，嘛还这么小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人，难怪到现在都娶不到妻”

周遭寂然，只有雨淅沥落的声音。刘是钰的话便一字不落被边人听了去。

只见许禄川冷笑一声，回击：“最后一？世上怎会有如此言而不信的人。”说着朝刘是钰靠近半步，“难怪到现在都没嫁去。”

“你——”刘是钰瞪大了双看着许禄川。以她的，又怎肯示弱，“哼哼。真不知是谁？今天早起死乞白赖让我嫁他！”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见话音落，两两相望，刘是钰和许禄川的脸同时红到了耳朵。各自慌忙转，无人再肯开说话。

很久，很久。雨慢慢地，夏至里的闹被冲散在街角。

望着河畔边杨柳飘摇，望着面上乌篷泛舟，望着竹棚老者饮茶。刘是钰莞尔一笑：“随风，随，随心。小绿，你有想过自己会怎样过完这一生吗？”

风雨如烟，许禄川看不清刘是钰的表，只得望着她髻上青绿枣沉声回答：“没有。”

“我想过。”刘是钰开时，毅然起她那单薄的背，定地神甚至散了光，“我想过去遍寻少元的山川江河，尝遍人间至味，在烟火里过一生。”

可惜，世如大梦一场，刘是钰永远等不到梦醒的那天

和风细雨掠过前，她闭上了双，只留清风拂耳畔。可既然醒不来，梦不断，索就不再抱怨。俯仰天地亦是潇洒一生。

熟悉的骨笛声，掩去风的喧嚣。刘是钰重新睁。

她知，她该走了。

蓦然回首，刘是钰望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许禄川，“咱们就此别过吧。归去后，只当从未见过。”

刘是钰突然的告别，让许禄川猝不及防。

可她也不等许禄川回复，便将手抵在额前，匆匆隐了江南的烟雨中。回前最后一，刘是钰忽然朗声：“这两日多谢你肯作陪。这应是我这些年里，最快乐的时光了。”

“小绿，夏至安康——”

遥遥远去，刘是钰在细雨中消失不见。独留许禄川愣在原地，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此时，有人踏雨而来，在他面前停将手中纸伞奉上。抬望见斗笠那双依旧如星般璀璨的黑眸，许禄川沉声：“这次，又想带我去哪？”

连星摇摇，没有开。只是伸手掏一个无名信封递去。

许禄川接信封，展开细看，纸上只留了个地址：城西清远坊后街东，金螭铺首。

“这是”许禄川抬追问，却发现连星早已消失不见。随手将信纸皱，他顾不得多想，撑起纸伞匆匆踏了一片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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