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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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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地啊,你怎么不裂开?不必太宽,一就够。让我掉去,让我消失,让这世间再没有人记得有过我这样一个人。

事态已然不可收拾。逃避上山乡是思想落后,但伪造公文、去向不明就是严重的政治事件。街办的人三度堵了家门,了最后通牒:若项青云一周不现,便叛国投敌论

我像一截烂木一样漂了一夜。待爬上满是淤泥的滩涂,我跪地呕吐。抬望去,彼岸是死一般漆黑的圳,而我的后,则是那片曾被我们视作洪猛兽的、属于封资修的辉煌灯火。

直到一封加急电报辗转了七八个人手,一命符,拍到了我的脑门上。

临走前,宋给了我一个纸信封,我没要钱,我要的是一张通往宝安县的边防特别通行证,和几张盖着省革委会公章的空白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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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我被定为叛国,你作为直系亲属,政治生命便就此断绝,少所的墙怕也要关你一关。

也是在那个月,听说在越南战场上,军发动了一次代号为后卫的空袭行动,轰炸机就像开了天一样,投弹之准,令人咋

除了这条命,我一无所有。我没去找任何人。我不想欠债,更不想欠。我在九龙寨城的牙医黑诊所里打过杂,在埗的胶厂里穿过珠,在湾仔的大排档里洗过碗。这里的人叫我“大陆妹”、“北姑”。白天我活,晚上我去读夜校,去公共图书馆。

我读了奥威尔的《1984》。读到一半我就冲厕所吐了。项廷,书里那个老大哥无不在的世界,本不是幻想,而是我刚刚逃离的现实。我读了波普尔,读了哈耶克。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阶级斗争,还有契约神,还有天赋人权。我看报纸,报纸上居然有人在骂港督,骂英国女王。我吓坏了,我问,这个人会被枪毙吗?工友像看痴儿一样看着我,说,他骂得有理,港督还要歉呢。我才发现自己不仅是井底之蛙,还是一只被蒙住睛、住耳朵、只会呱呱叫的可怜虫。

项廷,你无法想象我第一看到维多利亚港时彻骨的恐惧。我们自幼所受的教育,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们:资本主义社会万恶不赦,人民皆生活在之中。可是当我坐着那辆没有棚的双层士,穿过弥敦的时候,我看到了大得像房一样的广告牌上画着着大的女人,街边的大排档挂着油光锃亮的烧鹅,那霸的香味,让刚刚游过界河、尚是难民躯的我,到一阵眩。如果这就是,那我们过的日算什么?

我辞掉了工作,将夜校的所有笔记付之一炬,剪去了那稍显资产阶级调的卷发,换上了我偷渡时穿的那件旧褂。我不能让他们看我在香港哪怕过了一天的好日。我用盐搓自己的脸,一周米未,用石了我的手茧。

久了,我开始学着喝加了冰块的丝袜茶,换上了收腰的洋装连衣裙。记得有一回,电影正片放映前播了一段新闻片,关于国人登月。当阿姆斯特朗在月球荒原上踩那枚脚印时,全场的香港人都起立鼓掌,我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泪洗面。当我们在为了一句话、一个袖章颜而把老师打死、把文烧毁、把科学家关棚的时候,人家已经把人送上了月球。陆峥是对的。他总是仰望天空,是因为他早就知,那浩瀚天宇才是人类该去的地方。

半月匆匆,我坐上了去云南队的火车,窗外是不断倒退的北方杨树。

彼时,所有的亲故旧友,包括还没有懂事的你,都以为我去彩云之南接受贫中农再教育了。我的确上了那趟去昆明的绿火车。但在沙站,我就了车。一路向南,直到今圳河边。在那一刻,我突然想笑。我想起昔年父亲率跨过鸭绿江,是何等的气吞万里,而他的女儿,现在却像一只落狗一样,泅渡到对岸敌人的怀抱。

云南建设兵团行了一次雷厉风行的底数大清查。他们著名册一一过堂,自是查不到我档案里填报的那个接收单位,更没有化名“项燕”这个人。公函随即发回了北京街办,寥寥数语,字字惊心:查无此人,疑似潜逃。

我在香江之畔寻得立锥之地,勉安顿来。好不容易才攥住的一自由,只要不回,便无人能抓住我。我可以在这里结婚、生、经商,过上衣无虞、脊梁直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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