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娟停来，等待对面回答。

刘素娟指向窗外，“这一整个山，我爹娘的，早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也已经成气候了。”

“我替问吧。”刘素娟说，“你最近跟李笃又好了，要是哪天再碰上什么事，她又跟那两年一样，对你不闻不问，你怎么办？你知她得来。”

方规不听后面那句话，腾地一站起来，“你就算坐牢也就三年五年，早就放来了！你就算坐牢这杨梅园也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别人拿不走更给不了你。成兴还好意思到跟别人说帮你包了山。”

刘素娟禁不住笑声，说：“怎么能怪别人呢？牌桌是我上的，公款是我挪用的，这是我自己的因，我必须吃它的果。说到底，其实我谢老成实实在在拉了我一把。要不然……”

方规不依不饶：“那就是有关系，你知方军手底有帮人专门脏活，你也知成兴最早就是帮他脏活的。”

她还想说李笃就是个可怜虫，她对李笃也不算掏心掏肺。

刘素娟修的并没有让她养豁达真气，她以方规前所未见的辛辣语气说：“所以林最清楚那是个什么怪！”

“喜的人怎么看怎么都好，她不喜的人……一般多多少少有问题。被李笃坑了好多次，傻挨了打都知疼都记了。”

她想说方军威胁过李笃，最恶毒也最有效的威胁。

方规不耐烦听刘素娟讲理，直问：“成兴分你家产了吗？”

“阿规——”

沸泡的茶，温度远没到滴成冰的程度，方规抿了，隔了会儿才觉的温度直肺腑。

“可是你找过她们吗？你让她们找过你吗？”刘素娟问，“你现在再说，你为什么去申城？为了谁？”

刘素娟把话题转回李笃：“就拿李笃来说，如果当年老成没把她们娘儿俩带到方家村，李小兰早晚把李笃扔了，你知吗？老成跟我提起过李笃，李小兰神有问题，他都看见过好多次李小兰想把这孩丢掉。你知那个年代把一个小孩丢掉，她最大的可能是什么吗？被卖大山里——不是我们这里的山，是那边的山，是现在也没通上公路的山。可是李笃没有，她还安安稳稳上了学，只要她自己不往岔路走，她走的永远是大分人望尘莫及的路。”

方规冷笑一声，“确实没关系。”

刘素娟摇了摇，“事过去那么多年，现在说它没有意义。”

方规说：“我找过林。”

方规绕过桌往外走，“好多事你们又不知。”

她那直来直去三十多年的心不知何时生了弯弯绕，担心真问就找不到台阶。

方规说：“林都知你沾上赌，第一怪成兴，第二怪林可晴，她还漏了方军。”

刘素娟省去“你呢”没问，接着说，“李笃那小孩，可怜是可怜的，可是老天爷给了她额外的补偿。有些人生来亲缘浅，对她未必是坏事。天之，损有余而补不足。”

后知后觉有疼。

“你真上我了啊。”刘素娟笑问，“没替我带话吗？老成好的坏的都是他自己挣的。我有这个呢。”

刘素娟放手，将目光从不知名的远方收回，“那孩一来，你满满心都是她，你以为我们这些大人都看不来她有问题吗？她脑聪明，可是她心也冷，你对她好，她值得吗？方军一走，多少人找你，我也找过你，但是你谁的话都不听，独独跑到申城去，为什么？”

刘素娟没再替成兴辩解，她平静地说：“大院里多少人承方军的，实际上真正负起责任的是你。小小年纪，替老的心，替大人心，替小的心。你替方军给这个张罗给那个张罗，方军给你的零钱你自己用过几钱？你总觉得她们……我们一过得不好就都是方军的错，更多是你的错。可是我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为了李笃。”方规沉默了很久，说，“好多人都在申城，程姨、林姨她们都在，林也在。”

脏活不一定是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多了去了。

方规音调：“最早是谁让你上牌桌的？你敢拍脯说跟成兴没一关系吗？还有方军，我妈都说了你俩不是良，他非要媒。他一个半截土的人，他什么媒，成兴是好人吗？”

方规心说，那是李博士自己脑聪明，老天爷赏饭吃，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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