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规说：嗯。

可才短短一个月，方军病来如山倒。

方规满以为方军离开医院回了大院，她就能回学校了，回申城，回一个五彩斑斓的绚丽世界。

病倒前的一个月，方军还亲自把程文静送到申城，在学校周边租了房，另带了一后备箱真空包装的百家菜和新鲜蔬果。大小嘴挑得不行，堂饭菜就没她吃得惯的，方军这回把程文静带过来专门给大小饭。

但方军一直让人看着她。

方军半截了棺材，可他顽地爬了来。

她本没办法把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瘪木乃伊和一个月前虎虎生风的小老画上等号。

方规记事以来，从没在宋晓梅脸上见过那么舒展的笑容，她相信宋晓梅跟她说的一样，是去天上当神仙啦。

只要想起宋晓梅临走前的笑容，方规便知晓死亡是一件无需悲伤难过、甚至值得庆祝的事，它意味着解脱。

宋晓梅想了又想，又想到一件要事：方军最黏圆圆，走之前指定难缠，万一他缠你了，别让他拘着你。

宋晓梅说：是啊，妈妈以后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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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军一直是矍铄一老，发整天染黢黑，时不时去拉，打毒杆菌，养生术法一又一，这些年大病小病都难见生一场，不少生意伙伴还向他讨教养生门路。

方规不知“拘着你”怎么理解，那会儿宋晓梅已经昏沉了，睛吃力地睁着，盼望听到回答。

方规说：不伤心，不生气。

方规不怕死亡，但她怕衰败和苍老。

方规知死亡，不怕死亡，宋晓梅葬礼上方军忍了又忍还是哭得泣不成声，方规就没哭，从到尾一颗泪没掉。

宋晓梅知她的圆圆说到到，所以她走得平和轻松，带着笑走的。

那会儿有同学说，你爸看起来本不像七十好几的人，跟学校五六十岁的教授差不多。

别人说妈妈走了你不伤心吗？你伤心是应该的，不用勉当小大人。方规反问，我妈去天上当神仙啦，可快活了，我嘛伤心。

她是方军唯一的直系亲属，而且她成年了，只有她能签字。

宋晓梅走得潇洒恣意，方军截然相反，方军不想死，他还没安排好后事，他舍不得女儿。

在她边，问：妈妈，你要死了，那你以后就不疼了，是吗？

方规在大院躲了足足三天，躲到程文静哭着求她去签字，让方军上人工肺，再不上方军就没了。

方规偷跑过一次，半夜，她确认方军吃了安眠药睡熟才走的，可方军就像装了什么不可名的雷达，方规才大院的门，他忽然从沉睡中醒来，喊乖乖，没人应。

安置好程文静，方军买了够一个班三十多个同学吃一礼拜的果、零。

以前，方军只把手段用在生意场。

所以她跑了，跑回方家大院找真的方军。

方规可得意了，说是啊，我家老驻颜有术养生有方。

但自从知他视若至宝的女儿竟不愿去医院多看他一，两手段他一起用在了方规这里。

宋晓梅在疗养院养得很好，气好，神态好，走得也脆，就好像真的跟老天爷讨了张通南天门的票，走得可谓就班，到渠成。

方规无法相信更别提理解，病床上整个瘦削像晒了的橘一样的老是方军。

宋晓梅想了想，说：方军也会走，圆圆也不许伤心生气哦。

方规病房看到病床上那团没个人形的人，真的被吓惨了。

可是方军不一样。

方规大方地说：行，那你走吧。

于是方规说：好。

宋晓梅摸着方规的脸说：妈妈走了，妈妈去天上当神仙了，圆圆不许伤心，也不要生气哦。

就算再大一些接受了唯主义教育，清楚宋晓梅不大可能真成了神仙，但方规也没有因为宋晓梅的去世而伤怀过。

方规到底去医院签了字，给方军续了命。

谁喊她去医院看她爸，她就跟谁急。

鬼门关走过一趟，方军有些想法彻底变了，他以最快速度了院，方规不愿去医院，那他回大院，一个专业医疗团队看护他，另外备了一个安保团队。

方军并非十分温顺的人，真温顺不了那么大生意，或者说生意那么大，再怎么温顺的人也会有一雷霆手段，加上原有的怀柔手段，恩威并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