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锱铢必较”也正式成为机械厂厂训：

“方军，你来晚啦！你拖薪，你是无良坏老板！”

“……不论亲疏，但与他财利关，锱铢必较”。

但第二天一早，整个方家大院所有人便都知院里来了新人。

只有一名瘦瘦的女一直低着走在最后，藏着后一瘦小的影。

方规对这事儿特别上心。

“很难理解吗？”

方家大院，再由方规的小喇叭向方军。

与钱相关，无论员工、供应商、银行，对方可以不知这笔款项，但军机械必须约定时间、金额足额兑付。

——即便我不知这笔钱，只要它存在，它就属于我。

新员工东张西望，或惴惴或惊奇或忧虑，但掩盖不住喜悦底。

那天以后，“李笃”取代“方军”成为回方家大院外最多的名字。

方军没当回事，这么多年了，他哪回少发过工资的。

方规说：“没有，当时你没跟我谈过工资，我也没跟你谈过。”

一声嘹亮的“方军”盖住了钞票转的哗啦声。

方军哈哈大笑，一把丢开拐杖，起袖要去抱闺女。

要到当天晚上，大小才知“瘦竹竿”叫李笃。

清脆的童声响彻一片小小天地，“方军，去讨薪！”

回来时腋夹了一拐杖，后跟着十几个跟他一坐中回来的新员工。

宛如一条铮铮铁律。

堂的气氛一冲上了天。

当众发工资的主意就是她的小脑袋里冒来的。

电视新闻在播放某领导为一位农村妇女追讨两千多元工钱的事迹。

一边拉，一边说“对不起”。

方军慨当以慷为女征，不辱使命凯旋归来，没料到吃了这一通挂落，脸登时红到发黑。

产品标准锱铢必较；员工工资锱铢必较；应付账款锱铢必较；应收账款锱铢必较。

……

方规看看新闻，又看看方军。

“补！必须补！”

方规由程文静扶着，站在电视机的餐桌上，认认真真监督方军发钱。

没等旁边的叔叔阿姨解围，静可闻针的堂再次响起童音。

“罚你补利息！”

方规后面一名刚从南方回来、厂没多久的仓员正跟同伴嘀咕一件事。

“‘事急则万可捐，事平则锱铢必较’……”

方规转就跑，边跑边背方军听评书时记来教给她的那句话。

“瘦竹竿”却看也不看她，嘴里念念有词：“锱铢必较，对很少的钱或很少的事都要计较，原形容办事非常认真，一丝不苟，现多形容过于吝啬或气量小……。

成摞的钞票早已准备好，整整齐齐摆在台面上。

反之亦然。

仓员又说他想请几天假，去那个地址要老板工钱。他跟二十几个工友在南方追了一年工钱了，实在没办法，才回老家找活。

听仓员说明况，方军多了两张老人给仓员，摸摸方规的小鞋：“乖乖想让爸爸什么呢？”

一不留神，撞倒了一个又细又的“瘦竹竿”。

经理拒绝：“工资谈好的，说多少就是多少。”

看见招聘启事来问招不招人，经理说招；问能不能发现金，经理说能，当天就来了。

方规大金刀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气定神闲，目光炯炯，“我要求补发工资，并补偿我相应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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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分是男，有三名成年女。

方军拄着拐杖走到桌台前，桌底钻一颗小小的脑袋，披着簇新的红绸布，嗓音穿透了方军的天灵盖。

发工资的日超了两天，方军回来第一站直奔旧厂。

雷打不动持续了一年，有天去新工厂的路上突降暴雨，发工资的地方从广场换到了堂。

顿了顿，齿清晰地喊刚学会的成语：“锱铢必较！”

仓员说他货的时候发现，欠了他和二十多号人近十万元工钱的老板，是军机械厂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同伴问你怎么知，仓员说名字号码都对得上，就地址他没见过。

六旬老方军南了三十三天。

方规从小就不气，甩开程文静扶她的手，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去拉“瘦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