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她无法像师父一样心安理得呢。

越颐宁着鼻，心里一面因为师父的冷言冷语和决绝态度而难受，一面又忍不住后悔自己的冲动，就这样因为和师父置气而跑山。

还有铺天盖地落来的茫然。

她隐约明白了，她和师父终究是不同的人。

不同之在于，秋无竺于观，从不识人世冷艰辛，而她越颐宁生在民间，过孤儿，吃过自幼失怙、举目无亲的苦，也饱尝战火离、背井离乡的痛，她无法将此前的生活抛却，无法漠视自己的过去。

生而微末之人，不能假装不知何为众生疾苦。

可当她孤一人时，她却又无法像站在秋无竺面前一样斥责她的过错了，她不自禁地质问自己：那不然呢？你难觉得你就能到吗？天说你是救世之人，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你即便跋涉千里到了朝廷，面见天，你又能说什么，什么？师父说的明明一也没错，光凭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懂不会，什么都不了，什么都无法改变。

就算师父真的说错了，可你敢去证明自己是对的吗？只是嘴上说说谁都可以，真要去，你难就真的能义无反顾，舍生忘死，为天人而赴汤蹈火了？你敢说你不会后悔，不会害怕，不会中途退缩吗？你是那么伟大的人吗越颐宁？

你好不容易过上现在的生活，你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你要亲手毁掉它们吗？明明你最贪生怕死了不是吗？

为了这个从没善待过你的世界，你要伤害唯一一个无条件对你好的人吗？

这真的值得吗？

越颐宁闭了闭，忍不住在心里微弱地反驳那刺耳的声音：“可是可是师父也对我说了重话啊她如果是担心我的安危，为什么不直接说她是怕失去我呢？”

“为什么要责骂我，对我说永远都不要回去了呢？她不知我很在乎她吗？不知这样说会伤害到我吗？”

“而且，她说不定是认真的啊。她现在可能已经对我失望了，再也不想理我了”

越想越难过，悲伤如同般淹没了她的，又像雨滴一样从角落。

泪如雨之际，一只莹白细小的手臂突兀伸来，抓住了她的衣角。

越颐宁抬起，泪掉去，模糊的双陡然清晰。

她蹲坐在离巷不远的地方，曲折的光线散落了一束，恰好顺着隙照来。

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穿着好衣裳，被裹得像个团，正呆呆地看着她，两颗黑似的大睛一动也不动，嘴一张，朝她吐了一个泡泡。

越颐宁也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从哪里冒来的。

团咿咿呀呀半天，齿不清地说：“”

“不不哭”

越颐宁还没能开，从巷尾来的日光被匆匆赶来的影挡住。

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青葱一样生生的脸，一双睛满是焦急：“兰兰！”

“你怎么能到跑！”少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搂住小团，还心有余悸，语气嗔怪地指责，“你是不是想吓死呀？”

越颐宁靠着墙角不知所措，这时，那枚小团却从少女的臂弯中伸手，摇摇晃晃，却再一次牢牢抓住了越颐宁的衣角。

小团这次终于把话说顺畅了，她认真注视着越颐宁的睛，字字清晰：“，不哭。”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

少女看了看越颐宁，目光在她微红的角顿了一刻，突然：“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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