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这牢狱里呆了有些时日了。

越颐宁来了兴致， 她收回手， 蹲到了铁栅栏跟前， “老人家，这话怎么说？”

白发老一时没回答。他眯着盯了她一会儿， 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和淡淡笑容， 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一若有所思的表来。

“看来是老夫多闲事了。”老说，“你刚刚已经看来那碗饭有毒了吧？”

越颐宁脸上的兴味更。现在是午饭时间， 送饭的狱卒刚离开， 她脆坐了来， 话语中的探究不加掩饰：“虽然我看来了， 不过还是很谢您提醒我。”

“我很好奇，老人家是怎么看来的？明明离得这么远，什么都看不清吧。”

老说：“看人看事， 何须事事近前？老夫观的是‘气’，察的是‘相’。那送饭的卒， 今日之气、神韵， 与往日大不相同， 凶兆已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哦？”越颐宁一副洗耳恭听的表， “愿闻其详。”

“首先看印堂。印堂乃命所在，主吉凶祸福。往日这人送饭，虽也卑琐，但印堂尚算平整， 气昏黄，不过劳碌平庸之相。”老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短暂的一瞥，“而今日，他印堂隐现青黑之气，晦暗不明，且隐隐有悬针纹路向直山。”

“此乃大凶之兆，主心藏祸胎，行将险事，有血光之灾临。”

越颐宁赞：“老人家果真是火金睛。”

老沉默片刻，嗤笑一声：“老夫在这牢狱里呆了也有两月了，这往来狱卒，老夫早就认清记熟，这人平日姿态不会这么局促僵，明显是心怀鬼胎，这平的家伙，都不必看面相就能猜来底细。”

“原来如此。”

老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他再次仔细地描摹着越颐宁的脸庞廓。这一次，他的神中除了审视，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邃。

他缓缓：“丫，你也不是寻常人吧，何必在这捧着老夫。你看上去至多二十五岁，在这个年纪便能摆十方牵机阵和地支六合局的天师，老夫还没见过第二个。”

越颐宁来的第一天，老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平常的囚犯要么靠在墙角当烂泥一坨，要么焦躁得像笼中困兽，唯有这个女安静得不像话，眉宇间都是平和从容，蹲在地上摆茅草，像是在借它们打发时间。

老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但从第二天开始，地上的茅草渐渐有了廓，他观察隔牢房的目光也从漫不经心变得聚会神，最后化为的惊诧。

那本不是打发时间的随意摆，而是一个大合天地的双卦图，由两个极其复杂的卦阵组成，分别是十方牵机阵和地支六合局。十方牵机阵是以草模拟周天星斗，借日光移影推算天时大势；地支六合局是用草节标记方位，结合时辰推演人事关联与潜在契机。

可以说，这是不耗费寿命的条件能够卜算到生死大事的级卦阵，没有之一。

而要布这个阵法，天赋和能力缺一不可。

越颐宁摆这些茅草，靠的是一对天地气机、对卦象转近乎本能的准把握。她似乎能看见每一草在特定的位置和角度，与穿过铁窗的那一缕微弱日光，与牢狱本的地脉死气，甚至与更遥远的天地间无形的线产生的微妙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