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躬行礼，双手捧上一份卷起的文书，“这是门省送来的，前些日留滞的京郊河工料文书审复。”

见有政务送来，左须麟立正了神。

那文书用的是门省惯常的黄麻纸，用细麻绳仔细捆扎着，封一方紫的封泥黏合着纸，封泥中央是一枚小巧而清晰的狴犴兽钮印记。

狴犴獠牙微，形态威严，正是门省侍郎官印的副印。

门侍郎，那位谢家大公，谢清玉。

“谢大人的吩咐，这封河工文书需原封转呈越都事亲启。”书吏声音恭敬，垂得更低了些。

左须麟不疑有他，想来是越颐宁告病前理的政务，如今叫门省的人批注了返回来，多半是一些细节问题。

接过文书时，左须麟隐隐松了气。

他正好也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去见越颐宁，这倒是解了他的忧愁。

尚书省都事值房。

越颐宁伏案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着毫笔的手指细白，像是被冻青了一般。炭火在鎏金盆里发轻微的哔剥声，努力驱散着从门窗隙渗的寒气。

听到脚步声，越颐宁抬起，看见来人是左须麟，还面一丝惊讶之，“左大人怎么来了？”

左须麟神游移，似是有几分不知缘由的局促。

他伸手把文书递放到她桌前，低声：“这是谢大人差人送到我那边的文书，是关于京郊河工督事，说是让我转给你，应该是递上去的文书有缺漏，还需要修正。”

越颐宁顿时一怔：“……谢大人？”

谢清玉？

门侍郎执掌门省驳正违失之权，审阅文书细则正是他的分职责。

然而，此前她递上去的文书都没有返回到她手上过，为何独独这一份河工料文书被打了回来？

越颐宁不禁放了手中的毫笔，将文书拿了过来。

看到完好无损的封泥和印记映帘。

越颐宁认得这枚印，这是门省侍郎印信的副印，专用于需级别保密、或极为要、必须直达收件人本人的文书。通常只有弹劾重臣、密报军或涉及皇室机要的文书，才会动用这规格。

越颐宁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心中疑窦渐。

这不合常理。细则的审议，即便有重大修改意见，通常也是朱笔批注于原文稿，或另附签条说明，由门书吏直接送达相关司曹，或通过正常公文转渠递送尚书省。动用狴犴封泥、指定她亲启、还需左须麟这样的同僚转……

此举，透着一刻意的、超公务范畴的郑重其事，很是怪异。

越颐宁困惑，定了定心神，取过案的裁刀，慢慢拆开文书封，再将里的黄麻纸摘来。

展开的那一瞬间，越颐宁的双瞳陡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