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人所了解， 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凡人有七六，喜怒哀乐形于， 憎好恶于言。隔垣之耳能窃机， 穿牖之目可窥志， 故谋未发而世已知， 事未行而敌已备。成惊天伟业，必先潜踪匿影，藏锋敛锐，乃至神鬼难测， 不察。

这是被她熟记于心的诫语。

如果想办一件天大的难事，最好的方法就是连老天也蒙骗过去。

无人知晓的壮举，日后被人们熟知传颂时自然伟大，可落在那位英魂上，所承受的代价便是漫难捱、贯穿一生的孤独。

她疲惫时，没有人可以依靠，她茫然时，也没有人能帮到她，她无助时，只能像无苍蝇一样四环顾。

她当然也会痛苦。

可是，没有人能够开解她，也没有人能安抚她的绪。

如果不知对方上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正在经历什么样的苦难，那么所有的安都会像是隔了一层，薄弱无力。

她反复地泥足陷，迷失方向，跌撞着碰，然后又咬咬牙站起来，继续向前。

有时，越颐宁也忍不住去想，如果在她迎来属于她的结局之前，她的边先有人戳破了她的谎言，如果有人看穿了她的弱和不安，如果有一天被她视为秘密的预言为人所知，那于她而言会是一怎样的觉。

如今，她旧时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那就像是，她孤秉烛在无星无月的黑夜里走了很远的路，突然从背后亮起了一盏灯火。她回过，有一人就站在不远，静静注视着她，如同他已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随她一同走过了千百年的光。

她有想过会被谁察觉，但她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谢清玉。

他什么都知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知的？

他那和她一样不能述之以的隐秘又是什么？

越颐宁自修习卦术以来，第一次觉得心浮气躁，完全无法安定心神。

她多么想现在就能知关于“谢清玉”这个人的一切。

偏偏唯独他，她无从卜算。

这些日以来，她已经钻研了数十偏门术法，都未能得绪。

谢清玉这个人的命数确实早就到了尽，而她亲验证过，回到谢府的谢清玉也并非假扮的替。她先前还怀疑谢清玉其实也是天师，至少通达天之术，且能力在她之上，不然她没有理由算不他的命，可就连这一最后也被她自己推翻了。

那还能是什么，会让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又活了来？

况且，就算是死而复生之人，也不应与先前截然不同啊。

一阵寒风从敞开的半扇窗里殿。

混沌念便如油芯上积年结成的一朵灯，沉沉压在微弱的火苗之上，将光亮都憋屈成昏黄浑浊的一团，映得满室思绪都如蒙尘的旧般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突然而至的那一阵风像柄磨利的尖刀，轻轻一剔，淤的灯“噗”一声轻响，整个儿脱落了。

火苗没了重压，往上一窜，拉得又直又亮，瞬间便将四里淤积的昏昧与疑影照得净净，满室清光。

被新火照得透彻明亮的大殿中央，越颐宁握着铜盘的手指骤然定住。

是了，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谢清玉”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借尸还魂呢？

那便说得通了。那便都能说得通了！

越颐宁猛地站起来，烛影被她掀起的风得直晃，大殿时暗时明，她也顾不得了，直冲到角落里摆着的某个竹箱面前，从里翻了一本压箱底的卦术法集。

虽然借尸还魂的说法很荒谬，但她通读秋无竺珍藏在法阁里的五术典籍，其中各奇异见闻数不胜数，区区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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