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吧，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和先帝的二皇走到一起的，后来二皇频频到观中寻她，被我碰见了，她才跟我承认有这回事。”姒人笑，“虽然她总在我面前装作不甚在意的样，但我知，她想过要嫁给他。只是天师份所限，她若嫁皇家难免受人诟病，更何况她肯定是一任的紫金观尊者，也没法嫁人。”

“她唯一能的，便是以自己的寿命为代价，替她的心上人占卜他的未来，为他谋划，送他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结果她刚把二皇扶上太之位，先帝就驾崩了，今上魏天宣带着兵杀皇，斗时一箭把他死了。”姒人啧啧，“人死如灯灭，纵使二皇背后有什么权势人脉，也哗啦一全散了，人心也是。”

“秋无竺当时能从成一锅粥的皇里来，是因为她师父拼死护着她，结果自己不小心中了箭，伤染，还没回到罗城就死了。”

“你师父就是从那时开始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很笑的人，一冷掉了，跟她待在一起半天都没一句话说，能冻死人。”

越颐宁听得怔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她张了张，发现自己声音涩：“师父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你知为什么吗？”姒人笑得别有意，“因为她从来就没有释怀。至和至亲都因此离世，我若是她，定然会后悔当初参与了夺嫡之争。”

“秋无竺当年算的卦象里，二皇没有皇帝的命，她非是不认，逆天而行也要叫他登上皇位，结果还不是被天修正了结局，落得个如此凄惨的场？她当时要是认了命，兴许二皇也能善终，她师父也不会死在燕京。”

“真正剖心刺骨的事很难述之于。哪怕只是原原本本地说来，都得重新品味一番当初绝望无助的滋味，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回避总是比面对更轻松。你师父也只是个懦弱的人而已。”

越颐宁许久都没说话。

这话她也对魏宜华说过，她是一个懦弱的人。

懦弱的人，一生只勇敢一次，便是孤注一掷。成便生，败便死。代价她熟知于心，也担负得起。

她没想过，也许还有第三可能，那便是有人替她死了，而她悔恨终生地活着。

“同样是请求山，我答应了叶弥恒，而秋无竺没有答应你，还和你断绝关系往来，你不恨她狠心吗？”姒人笑说。

越颐宁回过神来，只是说：“那不一样。”

姒人知叶弥恒山之后还会回来，而秋无竺和她都知，她一旦山，就不会再回来了。

“谢谢您。”越颐宁垂首，“若不是您告诉我，也许我这辈也不会了解师父曾经的经历。”

姒人打量着她，手指轻轻瞧着杯。她忽然开：“你不会觉得我是突然有了讲故事的兴致，才跟你说这些的吧？”

“自然不会。”越颐宁应，语气从容不迫，“在来之前我就有所猜测，应该是师父和您说了什么吧。”

越颐宁不会天真到以为秋无竺是想念她了才叫姒人来找她。

她与师父的分歧远比她与旁人的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