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是，她现在的是一个拥挤不堪的八人间集宿舍，居住着像她一样来自农村或小城镇的年轻女工。

楚砚溪在这个世界的“家”，位于厂区边缘一片低矮破旧的筒楼里。两间房，挤着她、一个沉默寡言、上总带着机油味和烟味的父亲，以及一个孱弱、终日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母亲。

她的父亲楚建国，是红星厂的老钳工，八级工，曾是厂里的技术骨，骄傲了一辈。如今，这份骄傲在“岗分”的传闻面前，变得摇摇坠，化作了更的沉默和偶尔酒后压抑的怒吼。

楚砚溪前浮现一个画面，那是昨晚，父母与她的对话。

饭桌上，父亲的神复杂，既有指望她稳住这个家的期盼，又有不愿她重复自己命运的无奈：“小溪啊，在车间机灵，别学你爸，一辈就会闷活。”

楚砚溪“嗯”了一声。

楚建国闷了一廉价的散装白酒，声音沙哑：“现在这光景，老实人吃亏啊。”

楚砚溪的母亲王桂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添饭，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你少说两句，让孩安心吃饭。她爸，要不要给车间主任送礼，莫让他为难溪溪。”

这个画面告诉楚砚溪，她在这个世界拥有一个家，但这个家现在因为岗的冲击而愁云密布。

楚砚溪不动声地睁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集宿舍狭小仄，放着四张锈迹斑斑的双层铁架床，墙上贴着过时的港台明星海报，角落堆放着脸盆、瓶和得鼓鼓的编织袋。女工们大多面憔悴，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对生存的焦虑。

这是哪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又是谁？

楚砚溪一边思索，一边对照《破茧》那本书里的背景与节，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对面铺那个蜷缩着的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稚的姑娘，名叫阮小芬，多十八九岁，来自更偏远的山区。此刻，她正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动，手里攥着一张皱的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线，楚砚溪锐利的神捕捉到那张纸上隐约的红印章，还有“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缴通知”、“手术费”等字。

楚砚溪心脏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

和乔昭然、妮一样，都是《破茧》纪实小说里的悲剧剧，只不过这一次发生在1998年。

阮小芬，是这个故事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