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日暮时分，武松随了张叔夜勤王大军，飞雪当中，自南熏门城。

大军自南熏门城。

王英第一个吃了一惊。左顾右盼，：“怎的鬼城也似？往年上京听封时，一座大城，好不繁华。哪曾见这样形？直恁地怕人！”但见飞雪飘零。一座皇城伏在暮里，似一兽。御街无人，格外冷清宽绰，两侧楼阁寂寂，锦旗委地，上积雪无人清扫，印着杂车辙，已吃新雪盖去了一小半。

武松已然拨转，往旁便走。王英一把扯住，叫：“武二哥哪里去？”武松：“我自有事。”

王英：“硕大一个东京城，居民有本事的尽都逃难去了，城脚店也都闭了。二哥却上哪里去歇宿？索一发同了俺们去营里栖便当。还似从前一般，弟兄们相聚快活！”

武松：“闻说曹正兄弟在旧曹门外经营着一家酒店，我寻他去。”王英：“你怎知他不曾城避难？”武松：“寻不见时，且再理会。”加了一鞭，已然去了。

东京城里却好走。街净的，便如同一座死城也似，哪复往日冠盖京华、商业辐辏景象？昔日弦歌笑语、叫卖喧嚣，俱已杳然。街上不见居民，更无商业，偶尔一队缉捕使营官兵，在那里巡街。喝住武松：“京师戒严，居民少。一个僧侣，在外孤游作甚？你的通行证有无？”

武松使卢俊义书信，敷衍过去。策径往旧曹门外去，一路再无阻滞，蹄铁在青石板上叩火星，回响阵阵。街两边铺面尽皆上了门板，一条街，不见灯火，楼上隐隐些灯烛光摇曳，都是留城未去人家。正驰走间，猛可的听闻街角砰砰彤彤声响，至为熟悉。

武松不由己，喝一声：“吁！”勒停奔。回看时，街角一家铺半开半启，只上了一半门面。油灯昏黄，映亮里一张白案，一个汉打着赤膊，穿条叉脚袴，上满沾面粉，正自打饼面。白气氤氲，炊饼麦香，自门袅袅飘。

武松手拽缰绳，立在对过，默默的看了一会。那汉听闻动静，探来看了一。招呼一声：“师父要买炊饼？还不曾制得。要刚笼的炊饼，晚些再来。”

武松：“冷的也使得。”那汉果真拾掇十几只冷饼，使油纸包了来与他。武松毫不争价，还了饼钱。：“金人要打来了。怎的还不走？”

那汉摇：“我家三代都在这城中炊饼。走到哪里去？”武松：“不拘哪里，只要离了汴京。”那汉：“师父恁的好心。去年冬天围了一回，也解围了。金人来了，难就不吃饭了？”

武松：“向你打听。这里可有一家姓曹的经纪人，开家脚店？走了不曾？”那汉指：“你是说开酒店的曹三郎，他不曾走。他家铺就在东榆林巷对过，向西十几步，小桥边上，挑着一面蓝布酒招的便是。”

武松寻至朱家桥巷。但见一条蜿蜒小巷，巷果真开着一家酒店，的闭了门，挑一面半新不旧的蓝布酒招。武松来，将缰绳望廊檐上一绾，举手拍门。里答应一声：“小店歇业了！客官改日再来罢。”听着是曹正声气。

武松：“是我，武二。”但闻“啊呀”一声，脚步匆匆，跟着一盏油灯光亮由远及近，急急过来闩开门。却不是曹正是谁？一皂褐衲袄，青布巾，经纪人打扮。叫声：“二哥！”将油灯往桌上一撂，飞雪中抱住武松，落泪来。

：“我喜得糊涂了！怎的叫二哥站在风雪里说话？来向火。”急将武松让坐地，把牵至后院拴了，量二升黑豆来喂。武松看时，一间整齐酒店，楼三间瓦房，两明一暗，板凳尽皆桌上朝天码放，柜上笔砚算盘蒙了一层薄灰。厨无人，锅灶俱冷。惟堂屋地搁着一只火盆。

曹正系了围裙，灶一通忙，坐锅烧，屋顿时有了火光人气。扎煞着两只手，犯愁：“二哥想吃些甚么？生意已歇了四五日，甚么现成饭也无，就只有些寡酒。”武松取油纸包递过，：“有炊饼。”

曹正：“是甜巷街买的罢？也就他家还开着门，得好古法炊饼。”自接了过来，去厨整治。不多时端来，一旋酒，一盘炊饼切片烘得焦黄，并一大碗酸笋面汤，气腾腾，汤面上漂几星碧绿葱。

曹正：“今日却无好饭款待二哥。明日小弟自去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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