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忽而瞧见小叔，一呆。将他上打量两，转：“这里倒是一个现成的行脚僧，只是多些儿发。你看使不使得？倘若使得，便要他去。”

少女：“武二哥肯去时，最好。”

武松：“嫂嫂休开这玩笑。我怎生度得人？戒也不曾受过。”

金莲：“呸！你当正经受过戒的和尚就度得人？再说了，谁问你受没受过戒？横竖他将死之人，也不来查你的戒牒。不拘甚么往生咒，法华经，你去同他念两句便了，也不损你的德。”

武松：“我几曾何时会念经？只会些杀人放火勾当。”

金莲：“南无阿弥陀佛，你不会念？——不济事的人了！叔叔敷衍敷衍他罢。”扯住小叔衣袖，不由分说，拽了他往棚便走。

棚一角一盏油灯照着，一张草席搁在地，两名女眷守在旁边。席上躺着一人，四五十岁左右年纪，双颊凹陷，已现几分死相，便只剩一气。金莲走至门便站了，将小叔轻轻一推。

众目睽睽之，武松也只得走上前去。昏黄灯光间，那垂死之人循声望去，见到一个披发陀向这边走来，一乌云直裰，戒箍如霜，相貌威严。他却也并不怎的惊讶，反而睛微微一亮，脱叫声：“师父。”

武松未应半个字，也不打问讯，径直上前。那人望了他，神半是求乞，半是希冀，亦是将死之人的认命和平静。他：“你是来度我的么？”武松应：“我来度你。”

金莲手扶帘，默默的望了小叔。看他握住那垂死之人一只手掌，一膝跪地，朝他俯去。看见这里，掀帘转去。

过得良久，武松来。金莲早伏在火边睡去了，朦胧间听得脚步声响，忽闪星眸，睁望来。向小叔脸上看了一会，：“送走了？”

武松了。金莲未再问话，往旁挪挪，让一只麻袋。武松往火边坐了。这时棚帘一掀，几个男人抬了担架走，上盖一领席，一昏黄灯光引路，迤逦往山上去了。

金莲星眸半张，默默的望着。望了一会，坐起来，张开十指，将双鬓略一爬梳。问：“有没有酒？”

武松：“有。”金莲：“给我喝一。”

武松：“携的烧酒，烈。怕嫂嫂吃不得。”金莲：“谁似你这人小气！”

武松不再说话，摘葫芦递过。金莲接在手里，开，破釜沉舟，一气了两大。一时说不话来，嘴里打半天转方咽了去，满脸通红的：“甚么破酒！刀似的。”

武松：“同嫂嫂说了，这个酒有些气力。”接过葫芦，举起喝了两。

两个人都沉默来。金莲静默一会，：“现在的仗，算是输着还是赢着？”

武松：“前后三仗连赢。”

金莲：“怎的，打赢了，尚要死这样多人？”

武松：“赢了这一局，却不见得就赢得这一仗。”

金莲：“这话听着耳熟，定然又是你吴用哥哥言语。你问问他：赢了尚且如此，输了却待如何？”

武松：“不用问他。是以梁山绝输不起。”

金莲若有所思。想了半日，：“将来待得朝廷招了安，也就不打了罢？”

武松：“我不敢说。”

潘金莲不由得有些恼了，：“叔叔就没有两句牢靠话儿？”

武松：“嫂嫂想听甚么话？”

金莲失笑：“罢，罢，我平白问你这话甚么？没的惹自己生气。”倒向一边麻袋上伏了。这时旁边棚帘打起，又抬来一副担架，黑夜中步伐错落，望山上去了。

金莲伏在麻袋上，朝那边望着。望了一会儿，喃喃的：“死人总是晚上这个时候。倒似约好了似的，阎王爷来要人。”

武松：“刚刚那人，他是怎生伤的？”

金莲：“你不认识他？骑兵那边的。”武松摇了摇。

金莲：“上冲锋，吃人一枪扎了个对穿。呼延灼使人死救回来。阎王爷跟前挂了名的人了！安神医是给他留到了三更。算他造化。”

武松：“骑兵便是这样。”

金莲：“骑兵怎的？”武松：“平日冲锋陷阵，不易事，一旦事，便是大事。”开葫芦木，仰将剩酒饮净。

金莲：“这人平日油嘴的，天不怕地不怕，谁知这时候却也害怕？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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