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已上得山。武松：“嫂嫂要它停一停。”金莲依言勒住坐骑。二人停在山，默默地眺望了一会景致。

武松问：“还恼不恼？”金莲：“我不恼它。只恼你。”

武松：“嫂嫂将武二想得忒温柔些。”

说话间暮便落来了。一残月金黄如钩，天闪闪烁烁。金莲：“你瞧那月亮！倒像我的半个耳坠。”一会：“甚么开着？天黑了这般芬芳。”赏玩一回，扭：“再不回去，怕路不好走。”

金莲噗嗤一笑。扭：“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何尝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你也不是清河县中人。”

晚风将她发丝起，丝丝缕缕，尽数扑在武松脸上。武松伸手拂开，：“我怎的不是清河县中人？”

金莲：“但有叔叔三分本事的，不受欺侮倒也不难。难得是上有些本事，却不肯去欺侮人的。”

金莲咯咯的笑，学了杨志语气：“恁的，武二郎，你心里如何？”

武松不再说话。松了缰绳，安抚坐骑，令它慢慢地走。走得一会，金莲同都安静来。他那匹黑走得两步，歇得两步，心不在焉，伸了嘴去啃边地冒的青草。

金莲赌气：“我不学了！”缰绳一丢。也不待匹停稳，撇开缰，翻跃背。那不提防这样大动静，吃了一惊，嘶一声，往前发足便奔。

金莲坐在鞍上，只唬得两条胳膊都了，哪里还握得住缰绳。武松勒停了奔。问：“嫂嫂受惊不曾？”

金莲：“是啊！从今往后便好了。”

武松：“嗯。山受欺侮的，上得山来，就不受欺侮了。”

太正往西沉。漫山遍野，火一样的霞光。正走之间，不到天尽，须到地尽，看看快至山，只一望时，鸭嘴滩尽是满目芦，茫茫烟，给夕映成金红颜。

两个人向天边望着，都不说话。金莲纤手绾了缰绳，坐在鞍上，探去抚摸黑脖颈，：“这个敢是喂不饱么？”

武松：“她如今却往哪里去了？”

武松：“但是怎样？”

武松：“原本不当害民如此。只是三山归一当，难免有些混不堪形，有晁宋两个哥哥镇着山，从今往后便好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武松：“不如何。这话我也想问嫂嫂。”

金莲不响。隔了一会，：“你只记着我要鬃的话。改天将这畜生鬃剪些儿与我袍，我就不恼你。”

武松：“不怕，再走走。”将缰绳与金莲握着，轻轻一夹腹，往山去。

武松：“剪些与你便罢，只是嫂嫂轻声些。这畜生这两日正闹脾气，吃它听见了，不是好的。”

武松：“无夜草不。”

武松：“却不是武二要挟为难嫂嫂，这桩本事你迟早得学。万一哪一天打了起来，我不在边时，却又怎办？”

武松：“今早也曾同他吃酒。他问我：上得山来，你心里如何？”

金莲嗤的一声笑了来，：“一匹有甚么脾气？”

金莲负气：“畜生也就算了。连你也来欺负我？”

金莲：“她回去了。承蒙你公明哥哥差人送她归家，又护住了她家祖业。”

金莲：“叔叔问我么？我不知梁山原来是这样。”

金莲向天边望了一会，：“我才听说。原来林教的妻是自缢死了。”

武松问：“还怕不怕？”金莲也不回地：“我怕什么？”

金莲：“你同清河县人一般时，那日看赵家恭人受辱，也不肯救她了。”

武松也吃了一惊，往前追一步，伸臂扣住辔。一借力，纵跃上背，喝声：“住着！”将缰绳一把绾住。黑吃他一压，神力一勒，嘶喊一声，两个前蹄人立起来。

武松摇一摇：“不欺侮人时，便给人欺侮。”

金莲偏想了一会，笑：“原先我只梁山是打打杀杀。上得山来，才晓得也不止是打打杀杀。各人各就其位，各人照各人模样过活，这般自在。”

武松：“昨日它吃杨制使立规矩，驯了一顿，正闹些别扭。”

金莲失笑：“你是这样人时，也不上山来了！”

金莲：“怪昨日不见人影。我还说去了哪里，原来是吃你杨志哥哥撺掇，盘弯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