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到得南门，城门已闭了。武松雨中叩起门来，：“家中女眷急病，城外寻个相熟的大夫来瞧。”

其时一月亮已全然给云遮住了。抄手游廊之上正走，不合劈面撞来个上夜小厮，却是适才听见一声嘶喊，循声前来察看。手提灯笼，一照间照见武松满浴血，杀神似的走了来，吃了一惊。待赶要走，两只脚一似钉住了的，待要叫时，武松赶上一步，手起一刀，劈脸剁着，砍翻在地。

抬张望时，前猛可的闪现一座山神庙，倾颓破败，已然败落多时了。庙门上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印信榜文，吃风日晒，大俱已损毁去了，单余了首尾尚存，在风雨中飘摇。认得上边无无尾的几个字：“清河县示……大虫……伤害人命……客人不许过冈。”

夜极静。死一般的静寂当中，他忽而听见细微怪异声响，似一个虎咻咻的鼻息咆哮之声。

武松提起刀来，于那人上揩抹了血迹，伏去，黑暗中摸索，摸见一个温躯，衣不蔽。仓促间不及寻摸衣衫，扯过炕上一床薄被，摸在手中燥未尝沾血，遂抖将开来，裹住了金莲，一手轻轻抱起。收了尖刀，一手执了腰刀，翻沿路往外走去。

风起来了。天边翻着风雷，四里没有一丝月光。家宅纷纷攘攘，喊嚷起来：“杀人了！”自西门府中敲锣打鼓，闹将起来，不一时满城火光。上夜的，巡更的，将梆一叠声敲得响，呼喝啸聚，人仰翻，自城东直闹过城西去。

武松不揭去外罩的薄被，隔着这一层，伸手摸一摸她心，手温，动平缓，便先不担忧。车拿一备好的衣裳，将来，脱了上沾血衣衫，把新衣穿了，拴缚停当，拭净刀上血迹，还鞘，仍旧安放在车。血衣团作一团，搁在车一隅。

武松加快脚步，转城南一条僻静街巷。胡同尽并无房舍，停放着一匹瘦，一架车。武松掀起车帘，先将金莲安放在车中。他并不晃亮火折，昏暗中俯探看，叫了一声：“嫂嫂。”金莲昏沉间“唔”了一声，微一动弹，神智依旧不见得如何清明。

他事先将油布备了一块，这时权作雨披，全罩在金莲上。自家衣衫透，一脚浅一脚，也不知是往哪里行走，只往人迹罕至闯了去。黑暗中闷走了一会，雨脚渐渐的慢了。

外灯笼火把，锣鼓喧天，一群人纷纷地自街面上卷将过去。武松只岿然不动。等得一会，听得四复归寂静，冒雨赶了车，趁夜往南门去。

武松溅了满鲜血。不作理会，将那人往旁一丢，抱了金莲，大踏步抢角门，径往城南转去，疾步而行。

右手持刀，左手揸开五指，将炕上男人一把揪起，一刀往心窝里搠了去。借着朦胧月光，看清面目，却是个年轻男，并非西门庆。那少年被拎在手里，直的只是扎挣，喊不过一声儿，被武松扯着发，腰刀，一刀割来，躯踢过一边。

将尸踢在一旁，大步往角门去。门上夜小厮醉中瞧见，认得是武松，霎时间慌得酒尽数醒了。扯开咙，才叫得一声：“杀人了！”武松哪容他多喊半句，赶了上来，一刀割了咙。

浑发倒竖，屏息静听时，老虎低啸却又无了，换作一个男人低低息。待得认清楚了是什么声息，武松浑血便冰冷凝固，瞬间又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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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大雨便落来了，铺天盖地。武松背靠了车，坐在车，一手了腰刀刀柄，守了金莲，静听她一呼一。车蓬上雨打急似琶音，似一个遥远雪天里，他坐在楼，听楼上弹琴。琴声急促纷，指弹，是静夜中敌人铁骑杀，缀在后，追赶一个末路的霸王，带一个注定一死的女人，向乌江去。

武松遂了，将金莲从车中抱。往上拍了一掌，喝一声：“畜生，去罢！我顾不得你了。”得它一声嘶，拖了空车，一路狂奔而去。武松将金莲抱在手中，刀负背上，径奔一旁山岭上去。

守门士兵披蓑衣来看视，认得是他，唤了一声“都”。但凡南门上守兵，修城墙时，个个都在武松手受用过不少好，知他恩威，对他甚是奉承。这时但见武松神镇定，话语沉着，哪有半分疑心？慌忙喝开城门。武松赶了车，从南门扬去。行得约莫一盏茶时分，忽见来时火光摇动，一队人，执火持杖，大雨里纷纷地追了上来。

是间书房，左首是间一明一暗格局的卧室，遂借了雷声遮盖，大踏步往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