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旦人：“张王两家倒也都不是外人，娘都熟。王家三官呢，人年轻漂亮，大娘是个千金小，想必颇能容人，只可惜父亲早死，母亲年轻厉害，他自己不能主。张二官么，虽说人虚胖猥琐，倒是父母双亡，家中自己主，说一不二。只可惜你又同他父亲有过些首尾。虽然也没有甚么，侍奉两代君王，这话传去总归不大好听。”

金莲听着她说话，脸便渐渐地红了起来，而后转成苍白，低了始终一语不发。听闻王婆：“……那就只剩周家守备。虽说年纪大了一些，又不解风，说起来人倒是最沉稳可靠的。他家有个大娘，睛盲了，没有嗣，常年吃斋念佛，不大事，父母又都不在了。娘嫁了过去，只要肚争气，生个一男半女，你这样人品相貌，还怕他不给你扶正？他又是个守备，真论起来，西门大官人都要让他几分。人又善良。屋及乌，自然也肯善待你前夫。”

金莲低着，始终一语不发。太已西斜了，自竹帘底一条条地透来，照在白木桌上。桌上爬着一个蝇，似乎也得了，搓手搓脚，往前一拱着，爬得很慢，迟疑地前行。街上车喧嚣，是城门闭前最后的闹，这样的市声，嫁到了宅大院，便听不见了。

门“喵”的一声，一个猫贴着墙，悄无声息地走来了，将帘一掀，碰得它撞着门框，“咔哒”一响。晚夕的太是橘黄的，被竹帘分割成明暗分明的一条一条，盖在那个猫的上，叫它像一匹逡巡的老虎。

金莲忽的：“娘，你家还闹耗不闹？”

王婆一呆，随即苦笑：“怎么不闹？只因有这些麸面在屋里，引的这扎心的半夜三更耗爆人，不得睡。大半夜里来游街，咬破了老一件汗布衫儿。却上哪里说理去！”

金莲：“别看我当家人懦弱，遇事他自有几分气。要他白白的将我与了人，这封休书，他却不一定肯写。”

王婆便笑了，：“谁同你说是白与？，恩夫妻，夫妻便是‘恩’二字，有恩才有。恩稀薄的时节，便也顾不上这一个‘’字了。”

金莲不响，定定的地望了门外，膛起伏。半晌：“便说男汉肯放。我的叔叔回来，又待如何？”

王婆哈哈地笑了起来，伸扇往金莲肩膀上轻轻一敲，：“大娘这话问得却妙。武二回来了又如何？自古：叔嫂不通问。又是：初嫁从亲，再嫁由。你亲老公写的休书，小叔如何得？”

金莲不应。王婆遂叹一气，拿话来慢慢地开解她：“我的！你别看老这样，年轻时节，俺却也是打同一条路上过来的，又岂能不知你的想呢。谁不青潇洒，年少英武？可是人总有老的一天。你瞧瞧我！到了我这个年纪，红颜白发老。青年少，英雄肝胆。这些东西虽好，又岂是能够久的？你图落什么？”

金莲一会神，：“我便是图他什么也不图我。”

王婆也不再劝，：“罢！罢！这事人家哪里得娘的主。还是你自己衡量罢，我不你。”开了后门，金莲便起走到家中去。一夜无话。

睡到半夜，武大忽而醒来了，：“大嫂，你端来我吃。”

金莲睡得迷迷糊糊，睡梦中答应一声，翻床，披一件青布大袖衫儿，往厨拨燃炉火，了一碗汤上来，递与丈夫。武大接在手里，却只呷了一就放了。他手上无力，碗便端不稳，见汤泼洒一些，金莲慌忙去接。不料丈夫握了她一只手，未尝开言，中先滴泪来。

金莲睡意全无。烦躁当中生怜意，问：“伤痛得很么？”

武大摇摇，并不回答，只往外看了一，问：“甚么时候了？”

金莲：“时候还早。你且安睡。”说完方觉上燥，回开了半扇窗，以叉杆住。清凉夜气透了来，扑在她的脸上。不知哪来的一只夜枭咕咕唱着。

听闻武大：“有二哥消息没有？”

问得金莲心中一。背对了丈夫脱卸衫儿，：“好好的问他甚？”武大：“这是我嫡亲兄弟，我如何问不得？”金莲：“门在外的人，谁经得起这般惦记！我的哥哥，你自顾了你罢。”

武大不响。隔了一会，自言自语地：“周家四哥好几日不曾上门。莫非他家中有事？”

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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