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香气四溢，桌上摆满了饭菜，一壶得正好的石榴酒放在小泥炉上温着，咕嘟冒着细微的气。

萧元朔夹了一筷鲜的清蒸鲈鱼腹，放到萧衡面前的碟里，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吃吧，你娘亲自厨的，忙活了大半天，都是你吃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今日没有旁人，就咱们爷俩，安生吃顿饭，说说话。”

萧衡垂着睫，目光落在瓷碟中那块雪白的鱼上，没有动筷，也没有说话，跃的烛光在他廓分明的侧脸上投淡淡的影，上面原本通红的五指痕已经渐渐消了痕迹。

萧元朔看着他这模样，心那愧疚更了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衡的脸颊上，看着那残留着的极淡的红痕，言又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涩：“脸上还疼吗？”

萧衡闻言，依旧没有抬，沉默：“回父亲，早已不疼。”

简短一句话，却让萧元朔心里更不是滋味。

萧衡自幼便懂事。

三四岁的年纪，别的孩童还在父母膝撒玩闹，萧衡便已懂得，晨起第一件事是去向祖母和父母请安，小板得笔直，行礼时表严肃，一丝不苟。

再大一些了学堂，他从不需人督促课业，每每挑灯夜读至夜，先生布置的文章，他总是字迹最工整，见解最独到。习武更是刻苦，寒冬酷暑从未间断，手心磨血泡，肩膀被枪杆震得淤青红，也从不哼一声，只是日复一日训练。

大以后，仕途上他也从不必家里心，年纪轻轻便得陛赏识，了北镇抚司担任指挥使，北镇抚司那是什么地方？往好听了说是天校尉，往难听了讲就是朝廷鹰犬，是用来遏制百官命门的，提起诏狱，哪个不是闻风丧胆，恨得牙？

可自萧衡任职，大刀阔斧地将北镇抚司整改一通，上至百官，至百姓，再提起北镇抚司，哪个不是心服服。

他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望和绪，默默地着一切他认为该的事，努力成为家族的骄傲。

这份超年龄的沉稳与担当，曾让萧元朔无比欣自豪，却也在此刻，他看着儿沉默的侧脸，受到那些使他骄傲的品质，化作了一把钝刀，细细地割着他的心。

“爹不该对你动手。”

萧元朔提起酒壶，亲自给儿斟酒：“这些年爹和大伯不在家，你三伯四伯又忙于公务，家里整个靠你撑着，无论如何，爹都不该对你动手。”

他的语气随即无奈：“可当着那么多人面，看得见的掌你若不挨，看不见的掌便要落到你祖母的脸上。”

“打你这事儿，是爹不对，但重来一回，爹还是得打你。”

酒注盏中的清冽声音结束，华丽艳红的酒盈满酒盏，浮起细密的酒沫。

萧衡静静地听着，不知何时举起了筷，随意地拨着碟中的鱼，终是夹起一块，送中，慢慢咀嚼，依旧不语。

萧元朔将那杯斟满的石榴酒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光顾着吃，这酒是我和你大伯特地从漠北带回来的西域特产，尝尝看，陛也就得了两小瓶，我们谁也没舍得送人。”

萧衡只好端起酒杯，仰喝了一，品到滋味以后，意识地皱了皱眉。

萧元朔笑：“西域的酒，要的就是这酸甜清冽的劲儿，不像咱们的酒那般醇厚烈，初喝是有些不惯。”

萧衡放酒杯，评：“像喝。”

萧元朔拿起酒壶递给他，言语夸张如孩童：“你闻好了，我可没有兑诓你。”

萧衡神缓和，嘴角噙了淡淡笑意。

石榴酒的甜香与饭菜的气在空气中织，氤氲几分难得的温。

二人推杯换盏，几杯酒肚，萧元朔：“你祖母后来也想通了，她老了，不了那么多了，你房里的事，往后都由你自己主。”

萧衡握着筷的手微微一顿，寂然开：“爹是否也觉得儿是在辱没门风。”

萧元朔摇了摇：“总不过是一个外室，又不是伤天害理，欺压百姓，哪里称得上辱没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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