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问为什么，也或许知她无聊，了说，“好。”

此后他每日来和她讲些见闻。

原来他自前朝一支没落的贵族，家中富庶，父亲不愿为官，四云游山，将他也带在旁，十五岁方回家应郡试，原来他不仅去过大，还去过暹罗和真腊。

刘婆回来，看到杨修慎坐在檐，张嘴要说什么，就看到他竖起指，轻轻抵在边，轻缓地站起，顺手将微皱的衣角捻平，将嗓音压得很轻：“我这便回去了。她方才歇，切莫吵醒她。”

映雪慈在纸坊了几日工，和坊中诸人渐渐相熟。

坊主吴娘是个快的妇人，她和丈夫亦是少年夫妻十分恩，未料丈夫染了不治之症，如今过一日少一日，劝她改嫁她不肯，接手了丈夫的纸坊。

二人膝无嗣，便收养了一名十二岁的少女小舒，小舒听话懂事，知养母不易，自发的来纸坊帮工。因吴娘接手纸坊时，坊中的老匠们猾，欺她孤儿寡母，联手取她纸坊的经营权，吴娘寸步不让。

此事还闹上了衙门，有衙门主主持公，几人这才灰溜溜的逃走。

吴娘自己便通纸艺，如今只收留些孤弱女工，所以坊除了映雪慈外，只有养女小舒，一个老妇陈媪，和另一个遭家中欺凌逃来的少女彩娘，吴娘工之余也教她们识字，几人相分外洽。

这日了工，映雪慈见吴娘坐在纸槽前叹气。

吴娘平日待她极好，知她的“遭遇”后十分怜惜，又看她生得柔弱，一阵风要散似的，唯恐她舍不得吃，常叫她去家中吃饭。但最近几日，吴娘愁容愈显，坊中裁好的纸也越发卖不动了，沉甸甸压在那儿不见少。

映雪慈解襻膊，上前一问才知，原是坊中另一家常年和吴记作对的申记纸坊，推了一新纸，玉版笺，泽雪白，风无两。

买纸的都是文人墨客风雅之人，觉得纸张越白，越显得清白风雅，申记赚了个盆满钵满也就罢了，特地来向吴记耀武扬威，还将玉版纸的价格压得极为低廉，凭此抢了吴记的常客，还在外宣扬吴记纸黄，不够风雅，生生掐断了吴记的生路。

吴娘愁的饭都吃不，映雪慈安了几句，回到家中想了想，夜里杨修慎再来，她托他带几张申记的玉版纸来，杨修慎虽不知原由，但也照办，将纸带到，映雪慈问他几个钱，掏钱给他，杨修慎自不肯，答曰不过四十文。

映雪慈一愣，“四十文？”

要知吴记一张纸成本都在六十文，何况玉版纸纯白无暇，珍贵稀有，往年都送中，供皇亲贵胄们使用，她曾帮谢皇后誊抄时用过，轻似蝉翼，抖似细绸，光洁如玉，的确上佳。

如今来了吴记方知，造纸的原料取自麻和竹，天生黄灰，要想去显得纯白，必得耗费许多财力人力，造价不可估计，民间本无法购得，申记竟只卖四十文，比寻常的纸都要低廉。

这怎么可能？

待杨修慎离去，映雪慈掩上门，捻了捻那所谓的玉版纸，忽然就明白了。

翌日来到纸坊，吴娘圈红，似才哭过，见人齐，哑声：“如今纸坊经营不善，我放你们几日假，先不必来了，待我想办法将纸清卖了，届时一定再叫你们回来。”

吴娘家中尚有一病夫等着吃药，小舒年纪尚小，一人撑着家里已是不易，听说申记的人昨日才上她家里去耀武扬威了，骂她丈夫是痨鬼，骂小舒是野，把小舒气得直哭。

众人都知她的难，却帮不上忙，陈媪啐了一唾沫星，恨恨：“这帮黑心肝的，真要死人不成，总有一日要遭报应！”

小舒和彩娘玩得极好，两个人见要别离，都抱痛哭，彩娘原就是从家里逃来的，离开纸坊便无可去。

见大的小的哭成一团，映雪慈走上前，轻轻拉住吴娘的手腕，“吴，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