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明明不这样的，他明明从小就不喜这些的。

他们以前那么好，从小就在一起的。

她为他落一病，他也为她夜不能眠。

……前些日还让他陪她去大佛堂，结果最后是跟忠勇伯去的。

……那个羊绒的娃娃，不叫他碰。

……嫌弃他叫茗烟置办的金陵菜不好吃。

贾宝玉陷了自暴自弃的漩涡中，再回想起这几个月跟林妹妹的相，那都是证明，一件件都是林妹妹变心的证据。

恍惚间，贾宝玉看见林黛玉远远走来，他上 前就抓住人家的手，说：“好妹妹，你我从前的分，竟然是假的不成？我也为你累一病来，你竟然全然不顾吗？忠勇伯究竟好在哪里？原先宝来，你嫌我跟她亲近，你却为何又要跟忠勇伯亲近？”

“林黛玉”一句话不答，只将手推开，也不回的走了。

贾宝玉失神间竟不知这天地间还有何可去，两更不知往哪儿迈，迷迷糊糊又走回了怡红院。

袭人看他这个样，就知他痴病又犯了。

横竖这程已经很是熟悉了，袭人也没问什么，先拿了被给他裹上，又拿了手炉在他怀里，这才取了安神的药化开，喂了他喝了去。

果然，两碗汤药去，贾宝玉泪就掉来了：“林妹妹……”

袭人松了气，宝二爷常为林姑娘犯病，倒也正常。

若是平日倒也罢了，但晚上还有祭祀，明儿午老太太跟太太也就腾手来了，到时候二爷若是不好，她难免又是一顿挂落要吃。

“二爷怕是听错了，方才紫鹃还来问呢，说晚上一吃饭。”

贾宝玉眨了眨睛：“真的？”

袭人笑：“真真的！”

这也不算她撒谎，晚上的饭还是老太太的厅吃，琏二早就差人来说过的，除夕晚上的饭，林姑娘总不能不吃吧？那不就是一起吃饭喽。

“二爷，再喝些汤药。”

秋斋里，探气得砸了个杯。

方才赵姨娘来，又是一顿有的没的，什么：“听说太太昨儿训你了？”

还有：“你又不是她生的，别指望她能真的为你好。”

更过分的也有，但探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侍书亲自来收拾东西，也没怎么开，以前赵姨娘来，姑娘虽然气，但没砸过东西，也不知今儿赵姨娘说了什么。

探忽然叹了气，那个杯砸去，她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昨儿午，太太的确是训斥她了，还隐晦地提她要对薛宝钗好一，就像以前那样。

她……这么说吧，她以前觉得太太哪儿都好，其实是因为要在太太手底讨生活，为了自己好受，为了自己的首是瞻显得不那么卑微，她把太太塑造成了一个哪哪儿都好的圣人。

但其实太太不是圣人。

尤其是家里一天天走坡路之后，真遇见事儿之后，她发现太太非但不是圣人，连个好人都不是。

与其说她是生赵姨娘的气，不如说她是生自己的气。

“你怎么又来了？”探皱着眉，没好气的质问。

太太不是好人，赵姨娘就更不是了，她当人都差什么。

“好我的乖乖。”赵姨娘又把手在袄上蹭了蹭，这要叫人知宝二爷拉着她的手说话，她就没个活路了。

“不知哪里来的邪风，得人浑发冷，我来躲躲。”赵姨娘只觉得浑发，“侍书，打盆来，我洗洗手，刚才扶在树上了。”

赵姨娘忍了一，没忍住，她：“听说林姑娘跟忠勇伯的事儿要成了？以后当宝二的怕就是薛家的大姑娘了，你别总跟她对着了，免得以后吃亏。”

探的火气蹭的一又冒上来了：“侍书把门关上，不许人来！”

赵姨娘喊：“端来再关门，我真得洗洗手。”

这话打断了探的节奏，闹得她越发的憋屈。

“姨娘究竟想什么！这是能跟姑娘说的话吗？况且太太也说了，忠勇伯是兄！姨娘真是了！”

一说，赵姨娘又浑难受起来，但还是得憋着。

“这次怕是真的了。”宝二爷都说是真的，那还能有假？

从前的分……啧啧，累一病……啧啧，忠勇伯好在哪里……啧啧，你为何要跟他亲近……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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