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墓碑我重新刻过了，把“萧无咎之墓”改成了“萝卜的萧先生之墓”。

前几日教孩们写字，穗穗问我，“先生，‘死’字怎么写？”

其实我试过的。

就像我明知寒将至，仍给院外新栽的桃树苗绑了防冻的草绳，盼着它明年能开满一树好看的，秋日结几个甘甜的果。

还是萝卜实在。

我随手在沙盘上划拉了两，她歪着看了半天说，“先生，这字怎么像个人躺在土里笑？”

那测灵盘亮了一瞬又灭了，我求着那事再测一次，那事斜我一说，“凡胎俗骨，别挡。”

二十二岁，有个女修说帮我治疗，结果她是合，只是想我……庆幸她修为不，我还能原样逃来。

十六岁那年，我偷了家里最后一块灵石跑去仙门测灵，你猜怎么着？

二十五岁，我仍是不甘心，又去崖找‘仙人府’，结果挂在半山腰的松树上。

结果嘛……自然只一腔的血，得我从此再不敢轻贱命。

后来我跑过镖，贩过，在酒楼当过账房，还跟江湖骗学过两手‘仙术’。

埋一粒，浇，施，等它大。

二十岁那年，我用尽办法，绑了只小山妖它给我渡灵气，结果疼得三天没床。

那会儿我才明白，人呐，与其折腾着死，不如踏实着活。

那天我蹲在人家山门啃了三个冷馒，心想，人活一世，总不能真就等着躺土里吧？

终究差了些时日，若真有来世……

前辈，若您将来还能遇到来世的我，劳您备一坛烈酒请我喝，敬此一场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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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个姑姑，也是三十早逝，没有成亲。

（墨迹在此开，像是写信人曾时间停顿）

若来世我不幸投胎成了牲畜，那前辈还是当没看见吧。

到我爹那辈，家中落，只剩几本破书，一架琴和一把锈剑。

我可不能学他们，祸害好人家的姑娘，萧家这命，到我这里就断了吧。

若运气不好，至少也看了一场青苗破土的闹。

最疯那年，我还往心过刀，想看看自己这凡胎俗骨里到底有没有藏着半仙缘。

天地间最锋利的剑，从来不是用来斩断命数的，而是学着与它共。

还有，前辈若哪天遇见哭哭啼啼穗穗，说‘先生骗人，明明说好教我们写‘寿’字的’，劳烦告诉她，我那天偷偷在她沙盘上多画了个小太，比别人的都大。

我祖父当年跟我爹一样的想法，生一儿一女，见都没有灵才消停。

若运气好，能收一筐萝卜。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抱着祖传的剑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一剑劈开这该死的命数。

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半坛埋在梨树的青梅酒，琴谱里夹着的红叶书签才描到一半，甚至……还没教会白羽认全《三字经》。

我当真了，每日寅时起床，对着朝吐纳，了满肚凉风，以为灵能练来，结果除了打嗝什么也没练来。

再告诉纳鞋底的王婶一声，我真没有隐疾，让她别传了，否则我可要把她暗恋李屠夫的事说去了。

我小时候只当他想忽悠我放弃修行去地。

说来也怪，把埋土里的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我爹那句‘剑不如农事’。

我愣了一，心想这丫有慧，比我。

前辈问我为何不肯治这绝脉？

我十岁那年，爹喝醉了，指着我说，“你小要是有灵能修行，咱家何至于绝脉？”

那日前辈叫我‘萝卜的’，我觉得很亲切，就好像前辈真是我没有血缘关系和亲戚关系的亲表一样。

这段时日因为前辈行医，我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实在过意不去，就用那日前辈给我的一两银了支银簪。

说来可笑，我祖上的事我知的不多，只听我那早逝的爹说先祖一剑能削平半座山。

我爹年轻的时候，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快剑，但他三十岁临终时，却握着把锄土，说辈再修剑就是狗。

不着的，前辈不必替它心，鹅也有鹅的。

我爹自己破不开三十必死的诅咒，想赌生个孩能有灵破命，结果他早早歇了，我娘一人拉扯我，最终劳累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