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江意本能地要，又突然掩嘴打了个哈欠，“太麻烦，懒得……”

萧无咎拂去琴弦上的落，笑，“前辈随便给吧，多少都是心意。”

夕西斜，金的光芒透过二楼的平台洒在江意面前，茶室地面铺满竹制地垫可席地而坐，江意斜依凭几，以手撑，回忆理解天罡心法，待到夜间星力充沛时再修炼。

心动之劫，寻的是变，不应再固守陈规，当如溪选择最自然的路径般，不抗拒本心的向。

“借块木板。”

她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太多的求生意志，都是得过且过，好死不如赖活。

白羽昂首地在孩们后踱步，像个严厉的督学，时不时用鹅嘴戳一走神的孩，惹来一阵嬉笑。

在这凡间，江意无分文，她垂眸扫视小院，目光在院角那堆木材上停留片刻。

白羽愤怒的扑闪翅膀，孩们的笑声惊飞了满树麻雀。

方才还嬉笑的落魄农夫，此刻抚琴的姿势竟如执剑般凛然，他垂眸拨弦的模样让她恍惚看见雪妖记忆中，廊抚琴的白衣修士。

他的事，江意懒得探究，以免沾染更重的因果。

或者说，她江意，修这生，是为了什么？

“好好好，弹，给你们弹。”

孩们的叫嚷声让江意回神，院里的课已经结束。

孩们歪思索，二楼窗边的江意投目光。

萧无咎带走桌上的琴，把二楼茶室留给江意，自己楼去忙。

江意知她当应该什么，无非就是修炼，找功法，学剑术之类的。

萧无咎拾起飘落的桃，“你看这，明知要谢还要开得这般艳，为什么？”

琴音初时如清溪潺潺，渐渐化作惊涛拍岸，最终归于月平湖的静谧。

这一刻，江意忽然明白了，她这次渡不过心动劫的缘由在哪。

“今日我们学‘生’字。”

江意默然不语，只一瞬就洒脱释然，不去纠结。

面对金丹修士追杀时，她毅然决然的推开辛无双自己挡上去，除了她知自己有血遁傀儡不会死之外，其实她还是存了‘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态。

他们面前摆着沙盘，手握树枝，跟着萧无咎一笔一划地临摹。

“活着本就不是为了结局，而是……”萧无咎突然将白羽举过，“为了此刻能举着傻鹅看晚霞！”

前世是为了活而挣扎，今生前四十九年是为了报答娘的养育之恩而努力。

话音未落，她已从二楼翩然跃，信手拿起窗台上的刻刀，从木材堆中选一块纹理细腻的柏木板。

所以她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要修生？

话音未落，江意自己先怔住了，往日说惯了的托辞此刻像块石硌在心。

“好，那我就先不打扰前辈了。”

“前辈想学？”萧无咎朗声笑问。

“草木破土为生，人呱呱坠地亦是生。你们看，这字像不像小苗着泥土冒的样？”

……

可是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好似在被这些事推着走，并没有什么令她心中迫切想要去实现的远目标。

“先生弹琴吧，我们想听先生弹琴。”

萧无咎用树枝在沙盘上写端正的楷。

萧无咎送走所有孩童回来时，抬便见江意斜依在二楼门框上，正盯着石桌上的琴怔怔神。

萧无咎收了沙盘，仔细净手之后才从屋取桐木琴置于石桌上，端坐，调整呼。

那现在呢？往后呢？修仙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活去？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萧无咎搬了张矮桌放在院中桃树，七八个孩童围坐四周，从五六岁的稚童到十二三岁的少年皆有。

“你们修行者寿数绵，难真的除了每日打坐苦修，就不其他任何兴趣的事？若是如此压抑志趣，生还不如，最起码绚烂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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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咎讲了片刻，其中最年的少年突然问，“先生，既然人终有一死，我们现在读书田还有什么意思？”

当第一个音响起时，江意眸一亮。

“明明睛都亮了，人若连心动之事都懒得，与那山石何异？冷冰冰的，风日晒千万年，也不过是块顽石。”

举着傻鹅看晚霞？

她忽然在想，修士餐霞饮求生，是为了什么？

某个瞬间，江意丹田中的丹基隐隐随着曲调震颤，她好似从琴音之中听到一‘历经千帆终不悔’的意境。

江意抬望着晚霞披洒稻田，金的余晖将层层梯田染成动的琥珀。

一如当日在玄英剑宗山门前自爆金丹一样。

“若要找你学琴，该什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