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识荆的神中全是沉沉死意：“我当时刚知检查结果，心里只想着我这一家三，这辈好像也没过什么坏事, 不该落到现在这个场的。”

“那是你家的事, 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拖？”阮风只恨此刻浑缠满绷带，没办法从床上起来揍他：“小妍真把你当父亲一看的。”

“是啊，为什么呢？”季识荆看上去同样迷茫, 并不清楚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太不幸了，所以没办法容忍你们俩幸福吧。”

阮风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连声咳嗽, 牵动上的伤，痛得五官都挤成一团。

“你还好吗，是不是有痰？”

阮风不上来气，却摇摇。

季识荆看他脸憋得通红，急：“我去找医生。”

“没事。”他闭着睛，把这气恶狠狠地顺了去：“咙里沙了。”

“怎么会呢？”季识荆听不懂：“医生没给你啊。”

阮风又痛苦地咳了好几声，在咙里咳了血意：“……要么就是卡到鱼刺。”

“这就更不可能了，我哪敢给你吃鱼。”

阮风再也不愿跟他说话。

钱钟书说过，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砂砾或者骨鱼片里未净的刺，会给人一不期待的伤痛。

但钱老先生没有说的是，这不期待的伤痛竟比死更难熬，这样一场微不足的小小背叛，足以摧毁他对一切人中好善良的信任。

从今以后世界再不是熙熙攘攘的剧场，他一脚踏由人心组成的黑暗森林，所过之危机四伏，除我之外，皆是敌人。

季识荆手术室的那天，阮风堪堪能床，了输针，亲自送他走向手术台。

“如果我不来手术台，”季识荆不顾阮风的挣扎，握住他的手：“那是我的报应，你不必给小唯报仇，也不用阿希的场，那是她的命。”

阮风面无表地等他说完：“你就算把孟家人都杀了，季唯也回不来，你老婆的也撑不了多久。”

“能不能转告小妍，我真的……非常抱歉？”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能活着走手术台，分明就是待遗言的语气：“等你好一就去接小妍吧，把孟家的事，还有我，全都忘了吧。”

“我今天早上向佛祖发愿了。”阮风平静地举起右手：“用我十年寿命，换你今天手术成功，早日康复。”

旁边的护士不明就里，只听了这几句，已经动地落泪：“这年很少见到这样孝顺的孩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佛祖保佑，这是孩不懂事说的。”季识荆失声叫：“你的寿命是这样用的？我怎么？”

“就这么死了多轻松啊，我不会让你用死来逃避的。”阮风凑近他耳边低语：“你一定要活去，你要独自面对这个失去女儿的世界……你没有未来了，你要亲手送走绝症的老婆，你要抚养季唯□□生来的孩，她呼的每一秒都在提醒你，你引以为傲的掌上明珠是个什么货，你还要面对你的亲家，实际上是你的女婿——季老师，你的风骨一钱都不值，你的家就是彻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