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澄低眉，指尖轻抚发间明珠，看着铜镜中映她朦胧的侧影，浑然未觉远江岚凝视的目光。

他静立门侧，看着她，底竟泛起微微意。

那是一浅蓝的裙装，由微绒的织就，领与袖缀着一圈纯白如雪的银狐，恰好掩住她肩上的伤痕。

裙的恰好收住她利落的腰，裙摆垂至小，上一双鹿靴，英气而不拖沓。她转看向他时，发上的明珠与白鹤羽织就的发饰正映着铜镜的光，转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光泽。

那束光，曾照亮他过去无数个难捱的日日夜夜。

如今，他终于再次见到了。

她还在他侧，可怜满伤痕，所幸光辉如旧。

还君明珠。

“江岚，这里衣裳的样式当真别致，我过去在京中从未见过。”顾清澄难得眉微弯，却见江岚似定住了般望着她，没有回应。

“江岚？”她再唤他，却见他结动着，一言不发，默然牵起了她的手，走门去。

光落在她面上，她的脸在银狐里衬得净明媚，江岚垂眸，用余光看着她，心竟无端生几分怯意来。

“小七。”他嗓音喑哑，“后来为何只着黑衣了？”

他心知这问题浅显得无需回答，而她也确实如此应了。

“杀人方便啊。”她漫不经心，“你不是也见过我穿别的”

“有学的青衫，有侯君的礼服，还有歌女的罗裙，大典那日，甚至还穿过妾室的……”

话音未落，她忽觉好像有哪里说得不对，回首正对上了江岚那双墨的睛。

江岚抿着，抬手想抚她发上的明珠，却又，牵着她继续向前行去。

顾清澄也不多话，任他牵着的手握得更。

不多时，穿过一片藩篱，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开得正盛的杏林。

大片粉白的杏在明媚的天光，连成一片灿烂云霞。

此间空无一人，唯余远雪山为幕，蓝天如盖。纷纷扬扬的杏雨中，早已备好了一方案几，桌上几碟致小菜，一壶温好的清酒。

“不如先用些？”江岚望着她，那袭浅蓝衣裙在粉白雨中格外明艳，心又是一，“一路至此，想必也该饿了。”

顾清澄颔首，任由他将满筐野放，坐在桌案前，轻笑：“这满山都是，你又何必在那阿婆面前逞，非要抱着走这一路。”

“自是不同。”江岚敛袖为她斟了一杯酒，“她可比你会说话些。”

顾清澄心知江岚还在置气，便举起酒杯：“小七敬四殿一杯，祝四殿康健，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