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岂敢欺瞒大人。”张池以额抵地，声线微颤，“侯君此刻，应该已至江心了。”

顾清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轻声：“对不住，我走得匆忙，反倒连累了你和周浩不能与家人守岁了。”

“十五年前那场大战时，两国边境逃过来不少人，婢就是那时候跟着祖母逃到北霖的。”她神黯了黯，“如今战事又起，不知又要添多少孤儿寡母。”

甲板之上，迎面来冰冷江风，望川两岸的村落覆着一层厚重冰雪，阿芒转过，替顾清澄将大麾系好。

“张池、周浩，还有你。”她指尖轻，“尽快离开北霖，莫要留一丝痕迹。”

“侯君还说，若误了除夕启程的吉时，待新岁钟鸣仍滞留京畿，便是僭越……

“您是主的心上人，自然也是我们的主。”

屋陈设依旧维持着她月前夜探时的模样：案夜明珠温生辉，映满桌凌的纸条，那些沾染着血与烟的潦草的字迹，终于在她前渐次拼合，拼凑那时江岚藏的全心思。

“当真走了？”

顾清澄沉了片刻，没说话，只是素手轻抬，让阿芒扶自己去。

“小七，岁岁平安。”

姑娘您见过的张池，秦酒，还有婢，都是这三线的线人。”

“侯君。”阿芒端着药碗上来，“您现在可好些？”

素白、荒凉的茫茫村落之上，炸开了如小一般的烟火，虽不如京城“火树银”般璀璨夺目，却偏让这看似凄清的江畔迸发如野火般的生机来。

“侯君，您的伤还……”

“我是何方贵人，原是青城侯。

“侯君！”阿芒中映着那零星的火光，在隐约传来的“噼啪”声中雀跃，“新岁快乐！”

“涪州清寒，侯君竟舍京师繁华，除夕之夜便启程赴任，真乃纯臣典范！”

原来这千里京华至雪域边关，皆是那人不可言说的相思。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顾清澄才在距离涪州百里外的官渡船。

“小人不敢妄言。”张池叩首，“侯君临行前再三嘱咐，依当初与陛之约，她自当即刻赶赴封地，此生不复京。”

“一线通京畿，是黄涛大哥统筹。

未几，几名禁军从驿馆复命，在那太监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太监蹙眉，凝视着地上的张池。

阿芒想了想：“祖母说过，几百年前，南靖与北霖本是一家人。”

他略微使了个风，后禁军便悄无声息地向客房的方向去了。

顾清澄，任由阿芒给她上药，目光却仍落在桌上的纸条之上：“你们与先生往日便是这般联系的？”

三线，便是边境，贯通的是京城至边境雪原各的暗桩。

。

“婢与张池祖上都是南靖的。”

此话一落，便有人轻声：“怪不得，今晨我看见一气度不凡的女从驿馆来，坐船去了。

“你还有更要的事。”顾清澄轻声打断她，“黄涛既已离去，回去之后，将京畿的那条信路撤去吧。”

“那为何不随你们主回去？”

耳畔是天涯之同一时间响起的爆竹声，他举杯向北霖的方向遥敬：

阿芒抬起睛，微笑：“侯君言重了。我们这些人，本就无家可归，全赖主收留，才得以活至今日。

“只得星夜启程，以全臣节，遥叩圣安。

她将药碗收回案上：“在北霖住得久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二线走路，由望川之上的周浩负责。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望去——

就在这时，江边的村落里传来了响亮、零星的爆竹声。

阿芒眉弯弯：“侯君可某要小瞧了我们三线的本事。”

这话说得直白，顾清澄神一僵：“这话……是谁告诉你们的？”

“侯君，您见过中的贵人，能不能告诉阿芒，那昊天‘止戈’的古训，如今在北霖还作数吗？”

顾清澄倚在周浩那艘官船的雅室里——这也是当初江岚在船上的住，如今他既已归返南靖，留在北霖的这些布置也便顺理成章地留给了她。

屋中空气微滞，顾清澄不动声地转移了话题：“你是南靖人？”

顾清澄随意问：“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千里之外的南靖边城，江岚一袭白衣胜雪，独坐在空的小酒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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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芒答：“回侯君，北霖境，我们有三条飞鸽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