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

可他站在灯，望着空了的账台， 竟只觉一松，像饮一酒， 熨帖得说不话来。

一诺胜过千金。

他这一礼，用的是见东家的规矩。

等到最后一缕光从林氏钱庄的招牌上移，等到街尽的第一缕夜风卷来。

片刻后，尘土微扬，几辆黑篷车缓缓而来，劈开了人群。

掌柜望着门少女的剪影，竟生几分恍惚。

二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秋夜，老爷带着他清分号的第一笔本金。

他拱手作揖，伏得极低：“若非小而， 我这把老骨， 今天就得代在这柜台了。”

谛听 北七杀，南谛听。

“小……”

他低声，“这等银数……说动就动来，确实不是常人能办的。”

“这是我的本分。”

但膝盖还没弯去， 就被白皙的手扶住。

蹄声碎，初时稀薄，不足为扰。

掌柜微怔，随即， 神里添了几分实打实的敬意。

车行得不快，无旗、无号，蹄声却沉，让人不由得停了手中的动作。

帷纱轻晃，车中人却纹丝未动。

但她很快站稳了。

前排几位识货的账房人中一亮——

可林艳书知，她的目光正透过纱帘，静静落在自己上。

有人喧闹着骂娘，要涌上摘了钱庄的招牌。

林艳书与她隔着人群对视，微不可察地晃了一，像是卸了重担。

最后一笔银兑到那贫苦妇人的手中时， 钱庄掌柜的里衣都已汗透。

“小说得是。”

天已暗， 夜风呜咽。

林艳书俯扶住他，温声：

车自日夜界而来。

舒羽来了。

黑篷车次第停驻。

朱雀街的林氏钱庄门前，灯火通明。

只有林艳书的角度能望见，车中坐着一名女，着帷帽。

这样的黑篷车，并非寻常人家所有，从不借用。

“如今钱庄有难，怎能让您老来失节？”

不必看清面容，那姿态已说明一切。

可林艳书连睫都没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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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为林家守账多年， 林家一日不倒，便是您一日的脸面。”

她听见车的女，隔着风声、帷纱，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算珠翻飞的脆响中，一摞摞银两被码好， 整齐库， 小厮们来回穿梭于账房中， 低语声不断， 眉梢却不自觉扬起。

那时算盘声也这样响， 只是前人，已不是当年人了。

最后一辆的车门无声开启，没有仪仗，没有宣告，唯见一只素手撩起车帘。

天还没黑，还有转圜。

“辛苦了。”

谁能动得了这队车？

一辆，两辆……安静稳重，却一步步压着人心。

她咬字清晰：“我自然是要挡在您前。”

人声渐静，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挑刺者退回人群，喧哗与讥讽，压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