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说要门，我也觉得有些稀奇，便多问了一句。”

顾清澄走到女学时，十余名女正整齐地坐在书案前， 楚小小正在教她们认字——

顾清澄目光一凝，示意她继续。

“她说，这世留给女的路太窄，她便要在力所能及之，开一条狭路来。”

顾清澄静立廊， 看着最后一缕目夕照掠过女们手中的书卷。直至散学，楚小小抬眸，才对上了顾清澄的目光。

“也包括我自己。”

“渡云斋？”顾清澄秀眉一挑，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小小，“都快到城郊了，往秋山寺的方向。”

“去接林小学了。”楚小小，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对了，今日我听艳书和庆说，林家二少爷来了。”

“说是约了她今日在渡云斋小聚，学后便直接过去了。”

从林艳书住到变卖， 也不过月余光景。

她心终究有些疑虑，即便女学办学耗费大，但凭借林家的财力，也不至于让林艳书典当贴首饰，甚至是变卖宅院。

“好好的姑娘家， 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什么？”

顾清澄看着穿行而过的女学生们，只问：“你可知，她这女学，一日要费多少银两？”

“如今正寻买主呢，里的丫鬟婆都打发走了，约莫这几日就能成。”

顾清澄抬，看着渐沉的天，神凝重。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嘘， 小声些，那位林小可不好惹， 你忘了前阵陆六来这女学闹事，被阉了抬走了……”

顾清澄，望向院中三三两两收拾书册的女：“学生多了。”

林艳书收学生，只问诚心向学， 从不问来历。自楚小小在女学面后，陆续有女犹豫着叩响女学的门。她们的年纪参差不齐， 有的已近三十，有的才十五六岁， 但无人懈怠，均是蹙眉沉思，专注落笔。

顾清澄看着楚小小结痂的指尖，原本沉重的心底，也松了几分。

在朱雀街最好的门脸开女学，不收束脩，不问，不求回报，只为给天女立学正，这背后需要多少真金白银，可想而知。

千金小林艳书，这般魄力，这世间无多少圣人能及。

如今看来， 她确实说到到。

“舒姑娘。”

“她的家丁呢？”

“我们这样的人，要么在泥淖里沉沦，要么就咬牙爬来。”

“都是无路可走的妹。”楚小小声音温和，一一指给顾清澄看，“这是红袖楼自赎的绿腰，那是张员外家被赶来的娟儿，最小的是梨儿，比知知还小，她娘攒了银送来的……”

楚小小摇摇：“她近来都住在女学里，极少外。”

“有时候，我打心底里佩服艳书，明明可以锦衣玉。”

她想起那日林艳书执意收留楚小小时说的话：“哪个良家女甘愿卖笑？我林艳书既然要建女学， 为何只因她们曾堕风尘， 便要划清界限呢？”

她看着顾清澄循着她指尖过去的目光，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院外偶尔能听到路人的议论：“听说里都是些勾栏里来的……”

这话说得极轻，楚小小却心中一颤：

“你倒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这些话语飘院里， 正在习字的女们笔尖微顿，却无人抬。楚小小轻咳一声，继续讲解着字的间架结构。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偷偷抹了把睛，很快又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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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现在何？”顾清澄问，显而易见，林艳书的所有银钱来往都经过庆之手，此事问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楚小小摇摇，枝枝却从一探脑袋来：“林最是于此，账目都是她和庆哥哥亲手过目的。”

缺银， 早把宅押去了。”

楚小小伸手指向门外：“总有些登徒想来此闹事，家丁们都留看守女学了。”

“我听她说，她二哥素来疼妹妹，怎么会让她跑这么远？”

楚小小拂素裙起，迎了上来，她的量依旧清瘦，素裙木钗，眉里却多了几分神采。

顾清澄心愈发沉重， 转向平女学走去。

“艳书给了机会，我们便要用百倍力气活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