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第一次见男弹琵琶。”林艳书不知从哪儿冒来，凑在顾清澄的耳边，小声地说。

她话音未落，蔡昭的手指已经抚上四弦，转轴拨两声清泠之音，接着，他左手指腹在弦上捻，音调散碎如珠落玉盘。

“是《琵琶行》！”林艳书轻呼。

此时，他的手指在弦上穿梭如飞，考场间已是大弦嘈嘈如急雨，林艳书的呼屏住时，小弦切切了她心底的私语。

忽而冰弦凝涩，他蹙眉收住泛音，琴弦悠悠发余颤，弦声渐急渐密，四指掠过丝弦，银瓶乍破浆迸的指骤然发力，铁骑突刀枪鸣的扫弦摄人心神。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一曲毕，他的鼻尖起了薄汗，方才的嘈嘈切切，都收归于那柄安静躺在他怀里的琵琶上，考场里悄然无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好！”不知是哪位学率先喝彩，众人方才回过神来。

“好，真好啊。”顾清澄也由衷赞叹。

“喂，你好什么好，一个是你啊！舒羽！”

林艳书小声提醒。

坏了，还真是。

众人刚从蔡昭的琵琶行中缓过神来时，便听见了书吏报了一个名字：

舒羽。

“这名字我有印象，就是那个林小娘在门喊的，通六艺的那位是吧！”有人窃窃私语。

“对对对，就是她，好大的气……”

林艳书的神同地落在顾清澄上：“你要是排在那些大汉后面还有胜算，结果你前面是蔡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澄抱着剑上台时，留给了林艳书轻飘飘的四个字：“不怎么办。”

她还是昨日的那一朱红压边的黑短打，朱红发带束起的尾随步调晃动，站在台心时，姿飒，英气十足。

众学带了几分好奇地把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发现这张脸极为普通——没有惊艳的五官，在人群中极易被忽视。

可她周的独特气场，又让人无法无视她的存在。

顾清澄将短剑收在臂侧，向骆闻端正行礼：“学生舒羽，恳请先生允舒羽于考场舞剑司鼓。”

骆闻眉一挑，看着她的形，倒有了几分兴致。

前有蔡昭弹琵琶，后有舒羽剑舞——怎么也比听壮汉笛来得，他大手一挥，便是允了。

顾清澄持剑静立，直到两名考吏抬上了一台三尺的木腔犀大鼓，台再次响起了议论声。

“好大的阵仗！我看这鼓她敲不响，但这却是要被她破了。”

“就是就是……”

顾清澄敛容沉静，世间万已与她无关。

剑穗轻晃无声，她踏着青砖稳步至台心，接过朱红帛带的鼓槌，沉心静气。

骤地红帛飘起，鼓槌正中鼓心——

咚！

这一锤，敲在众人心弦上，台声息俱寂。

咚咚——咚咚咚！

十二记槌渐次炸开，空气微微发颤，听众的心声随着鼓声渐响渐急，仿佛看见了南北边境沉睡的战鼓。

在众人的心快要脱膛之时，蓦地，鼓声戛然而止，恰似战场短暂的休战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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