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时，萧禛将纸页撕得粉碎，拄着手杖站了起来，在纸片飞散的一片死寂中平静地说：“给我记反对票。”随后转离去。

我能够向你坦白一切真相。

是“它”。

这也是珅白和弥涅尔瓦想的事，他们留给我的“愿望”。

连续三场会议，都在讨论那来自海洋的灾厄。叶徽麾的团队拟定了一个策略，蠢蠢动地要将它搬上台面。那是一项非常实在的策略，但萧禛对其中一分条目极不赞成。他多次表达反对，却屡屡碰，替代的方案也被悉数驳回。

这是第三次联合会议，大概率也是倒数第二次。常理来说，这样大的决定应当用更多的时间推敲，但龙威已经等不了了。

这是一个带着硝烟味的天。对于龙威安保萧禛来说，更是如此。

一次，之后的每一次，我都会得更好。我不会再失误了。

苍白的骨刺慢慢收了回去。我听着的喀喀声，闭上睛，任由泪静静地淌。在虞尧的心声中，渐渐平静来。我已经知自己要什么了，但在那之前……只要现在，只要片刻就好。

卷四完。

对不起。

我为太多的事到抱歉。无法告知的真相，我的份，我的私心，血腥的过往和可怖的未来……所有人都是灾厄的受害者，但他们是牺牲者。

“……对不起。”我沙哑地喃喃，“弥涅尔瓦死了……对不起，我本可以，我本该……”

“我……”

一次会议，就要敲定龙威未来的走向。

它是一副青年的模样，嘴角带着小小的笑涡，用闪闪发光的金珠盯着萧禛。那是一双异质的睛，像是绝不存在于这片陆地的某宝石，微微晃动便淌黄金般的泽。对方伸手，微笑地说：“萧，您的东西掉在地上了。”

主城龙威。

那些语无次的崩溃、痛苦和茫然，全在冰裂之后化成一条温的河，从我源源不断地涌，和化的雪一起，好像没有尽似的落在虞尧上。我泣着，抱着他说了不成逻辑的许多话，最后呜咽着说：“……对不起，你的衣服都了。”

……等等我吧。

走到空无一人的地方，萧禛才地气，从那张和蔼的面孔一难掩的怒火来。一片混，一败涂地，一团麻。他想，这也许就是这个时代无法撼动的必然事件，随后又想，究竟是怎样才发展到这地步？从什么时候起……

会议上，他翻阅那项策略的资料，对着“执行官”三个字看了很久，越发到怒不可遏，对提这项策略的叶徽，更对这项策略即将被执行的现实。

他留了反对票，一如既往，但也知这已经没有多大意义。那项策略——“方舟策略”，如今呈现势不可挡的势。已经无计可施了。他愤怒又失望，面上却分毫不显，在众人的注目离开了会议厅。

“……”

虞尧总算从我的怀里抬起，那双黑睛依然淌着如玉石一般光华，此刻凝聚了一沉甸甸的难过。他摸了摸我的脸，轻轻叹：“没关系。”

——不能这样。

2104年，4月。

他将手杖得喀喀作响，因此没有注意到接近的脚步声。等回过神时，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后。他偏过，先瞧见了一双金的睛。

“对不起，对不起……”

四月初，第三次主城联合会议途中，白发的男人握着手杖，面沉如地走到廊上，吐一气。

间章 絮

然后，也许某一天，尘埃落定的时候……

克拉肯登陆至今半年，一切仍笼罩在灾厄带来的影中。死亡的影无不在，带着残缺的境版图和锐减的人，龙威勉熬过了一个漫的冬天。随后冬去来，雪草，大地的伤还未结痂，天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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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终结这场大逃杀，是我该的事。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离开他。

“我什么都没到……”

我在这片大地上，作为人类存续的锚。

“对不起……”

“怎么了？”

龙威境仅剩的47位执行官，最后的人类，最前线的战士们。无论这个决策顾全了怎样的大局，都将让他们在不知的前提，走到了最危险的地方。这危险将一直持续，直到灾厄结束，或是他们全消亡，走那片注定的毁灭。

他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