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灯光仿佛与那一日的日光一般无二，车上帘幕掀开，垂落的帷纱，古棹的目光却能穿透这层帷幔，目睹其中那个端正的面孔，正渐渐与床间那削瘦的容貌重合。

被这样的目光锁住，李巽顿牙发酸。他这病还没好，没事瞎给自己寻什么醋吃，只好莫测一笑，：“既是旧日缘，大概已经散了。”

没见过已经散了的如此……缠绵悱恻，不知所起，恨却绵日久。古棹腹诽，也不好当面拆穿堂堂淮王曾闹过这等篓，也苦涩一扯嘴角，问他批复何时能到。

“你了解我，我上大概也沾染些因果，早年能引天火劈开洛家黄金涌；近日能推动乡邻众揭竿而起，保不齐哪一日也有翻云覆雨的本领。”她冲着李巽，讲得颇为诚恳，实则威胁之意颇。

李巽与苏家相互扶持得以起家，古棹若想借温家之势，重掌北疆并非难事，再联司徒与赵家，南北也可形成闭合之势，何况她大分时间在沿江一带活动，与东护吴将军也打过。说这话倒也并非无的放矢。

“你爷爷的刀如今也传到你手里，你可仔细看过？”

“里面有一份烈士名单。”

李巽咳嗽几声，随后：“那里面有跟随过你爷爷的兵士，也有些曾跟随我或者温青简的兵士，不论你将来走上哪一条路，永远不要忘记你后跟随或是托举你的人。”

他摆摆手，大约实在不愿多说，才有这等逐客动作。

“巽哥，我的批复！”她实在不愿放弃，临门前还仍然转争取，探的脑袋猫一般狡黠。李巽实在无奈，轻叹了一声。

赶在年前，神机阁重新在老地方起立，仍是熟悉的三层小楼。彼时上一任皇帝已然宾天，山河改换主人，一切早已不复当初。

昔日阁主为先皇将领，副阁主为今上幕僚，这等衔令神机阁在江湖上地位尴尬却稳固，古棹坐上阁主之位后，得到刘衣、莫销寒之类元老鼎力支持，倒叫原本岌岌可危的神机阁枯木逢，重现生机。

歧州仍然以闻名，江湖门派层不穷，龙行镖局却有隐约压其余各个门派一的意思，白慕晓刚踏地界就听到龙行镖局的传闻，说裴左就是从他们这里走去，将他得天上有地无，好像那所有本领全是龙行镖局给予。

“这话保真吗，从没听裴兄弟提起过。”陆参为白慕晓盛上茶，她今日倒是未任何装扮，一素衣，不施粉黛，角细纹镌刻时光痕迹，背着行与陆参一从京城而来。

女摇，目光顺着街望向远的官衙，那里时间未能翻修，已旧了些，大抵是打理不善，连爬山虎都稀稀拉拉，零星地从墙中蜿蜒而上。

“多半都是假的，但他也不会反驳，昔日他在龙行镖局时，还曾给门主夫人送过好些东西，”白慕晓眸光划过不易察觉的温和，草草结束这顿简餐，伸手去拉陆参，轻声，“我带你去个地方。”

传闻裴左离开歧州时曾发功震塌牢狱，当时的淮王替他平了案，领他去了京城。这一笔后来记在江湖传闻的英雄志中，证明裴左天纵奇才，不过二十便已有纯息，能断石破梁，更比武曲胜三分。

她离京更早，没能亲见证奇景，却没对那场稍显夸张的故事提起兴趣，直到多年后才从裴左中得知那一次的奇景制造者另有其人。

白问天一生传奇，在江湖书写传奇，死在江湖还能为他人增，他没有尸骨、没有碑，唯一值得悼念之地还要数歧州府衙牢狱旧址。这一牢狱设置与京城牢狱如一辙，盖因当时的歧州刺史其实是工侍郎贬官至此，他没什么再行政治的野心，连牢狱都直接照抄昔日图纸，了个东京母狱来。

京城的牢狱中后来关着叱咤疆场的古天骄；这歧州关着的便是白问天，早了古天骄三十年，可谓是令这机关牢狱尽其用，又是一场传奇。

是人非沧海桑田，白慕晓只能草草立一块木碑，立完又觉得好笑，竟不知要在上面写什么。

冬日歧州飘雪，浅浅在两人上覆盖一层白芒，与陆参的绒衣领难分彼此，白慕晓看着心上涌起一柔，竟莫名有垂泪的冲动。

“他挡我杀招的那一刻，我便确定他是你的弟。”白慕晓昂，雪在睫化开以姿态跌中，酸涩难忍。

“但你光一如既往地烂，你这个新弟也是一门心思要皇家，张大翅膀往火苗上撞，粉碎骨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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