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这些年虽与了年幼的他庇护，使得他平平安安到十八，可养他到大所用的开销，却都是他爹娘的钱银。

纵心中绪翻江倒海，他还是没有当着李妈妈的面表来。

书瑞从李妈妈的住走回自己屋时，外已经落起雨了。

可他自认亏欠白家的恩，不至要用他一整个的后半辈来偿还。

“老爷在时，一家人有他撑着，如今老爷去的突然，娘日里夜里都睡不安枕。若是大郎君真能有个职务，那家里也不必这般愁了。”

也亏得他舅母为着儿前程，枉顾亡夫之意还要与吴家结亲。

“这是自然的。”

书瑞心冷笑，那吴家老爷前来吊唁，倒是还有心思在灵堂上将人瞧中，也实不是甚么好人。

李妈妈见书瑞晓得了缘由，并不曾恼怒吵嚷，心中松了气。

不过他也晓得说看中他只是一桩说辞，吴贾人就是好，也不至是见着个有几分姿的便想娶回家中去，他想与白家结亲，无非是看中白家在此的名声地位，想借乡绅的势罢了。

书瑞在屋里待了一整日，哪也不曾去，至了夜，他关好门窗，小心的从床板取了一只掌厚的匣，启了开。

他听见几声燕的啾啾叫声，一抬，瞅见屋檐那窝小燕不知甚么时候竟然丰满了羽，已然能飞窝自行去觅了。

虽不指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得个良人，却也决计不会明知对方已不是良人了还往火坑。

吴家他必是不会嫁过去的。

里静然躺着一张铺契，还有几串串好的铜，拢共十二贯。

当年他爹在汐府官，虽官职微薄不，可到底也攒得些个几。七岁那年父母亲告世，舅舅将他接回白家养，季家的家底也都一并带了过来。

而那张铺契，是一间在汐府的铺，也是他爹娘遗中唯一一样还在他边的东西。

现今朝他大了，父母留的钱银也教舅母搜刮去销了个净，银的主意已是没得打，再打他人的主意，未免也太贪了些。

这些年风俊俏的白面书生见得多了，以至于书瑞对这般貌好书生都有了些刻板成见。

那会儿夜里还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自个儿私心。可现在看来，若是那会儿没生那儿私心，如今这境地上，他当真没路可走了。

说句不好听的，白家是好心收养了他，可若没有爹娘那些钱银去打，去事，白家怕也难有今朝这般宽屋住，又还个仆役伺候着的日。

是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在却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绣枕。

书瑞在屋檐瞧了好一会儿。

“要俺说那吴家家境富裕，哥儿嫁了去一辈衣不愁，比咱这的日还好过。再来，哥儿过去是正室，又有吴贾人为大郎君捐钱买官儿的恩在，娘往后不也得仰仗着哥儿么。”

“哥儿哪里的话，往后去吴家那般富贵去，还望不要忘记我这老妇人。”

自然，最为稳固的还是娶二哥儿，只他料蒋氏不会答应，这才退而将主意打在他的上。

早些年白家势微家薄，舅舅的私塾，且是用得他爹娘的银给起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他见多了风忘恩，一心多付的男，便是他饱读诗书，老实守礼的舅舅，私底在外也有互递书信的红颜知己。他便知晓那般用专一，不为平淡琐碎日而褪却了意的男，多也只留存于三戏文中。

李妈妈见书瑞脸有变，她替蒋氏圆了圆话：

书瑞拾起铺契，好是年幼时虽纯良傻气，舅母时常背着舅舅私拉着他哭穷言说日难时，他没把这张铺契也给去。

当初他娘病重离世前夕放在他手心的，说是与他备的嫁妆，这张铺契他一直小心收着，连舅舅都不晓得。

舅母想拿舅舅的养育恩裹挟他，若他当真是个弱没主意的，为着还恩，说不得真就这般应了。

“细细听来，不无理。舅母想是觉我年纪小，便与我说的浅，我听得一知半解，时听了妈妈言，心中也有了底。”

她宽书瑞：“娘也是为了家里，哥儿别怪。”

自打是爹娘留与他傍的钱银教舅母三回五回的搜刮殆尽，他也渐渐大了懂了些事，识清了她是个甚么品，这才生些心儿，一留攒些银到手上。

书瑞握着李妈妈的手：“还要谢妈妈与我说了明白。”